一对骑行的情侣到达拉萨以后，由于疲劳的原因，使他们不得不在宾馆开房休息，可能是长时间没洗过澡的原因，这对情侣急不可耐地在浴室里洗刷了一番，完事以后便在床上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被救护车的鸣笛吵醒。隔壁房间抬出一个人，脸乌青乌青的，嘴唇发紫，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走廊里有人小声说：昨晚到的，洗了个澡，人就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段子，是真事。而且不是个例。每年进藏旺季，拉萨的医院都会接到这样的急诊：刚到高原，觉得浑身难受，想着洗个热水澡解解乏，结果一头栽倒在浴室里。

有经验的老驴都知道，进藏第一天，导游和客栈老板会反复叮嘱同一句话：别洗澡，千万别洗澡。

不洗澡，不是因为脏。高原氧气稀薄，洗澡时热水一开，浴室门窗紧闭，空间小，氧气更少。水温一高，皮肤血管扩张，血液往表皮涌，大脑和心脏一下子缺血。加上洗澡消耗体力，耗氧量大增，本来血氧饱和度就只有80%多，这一折腾直接掉到70%以下。

轻则头晕、恶心、呕吐，重则当场晕厥，诱发肺水肿、脑水肿。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郑梓煜专门解释过这个事：高原反应时洗澡会加剧缺氧，热水使血液循环加速，增加心脏负担，可能诱发脑水肿和肺水肿，严重时可致命。高原地区空气稀薄，人体本来就缺氧，洗澡时耗氧量进一步增加，低氧血症会迅速加重。

有人不服气：我身体好，以前去海拔三四千米也洗过澡，没事。

那是运气。高原反应有延迟性，通常是到高原后6到12小时才开始显现。很多人下午到拉萨，觉得神清气爽，晚饭还喝了点酒，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半夜开始头痛欲裂、呼吸困难。等你反应过来，已经错过了最佳处理时间。

我在川藏线上遇到过一位骑行的老哥，他说过一个办法：进藏头三天，再脏也得忍着。实在受不了，就用湿毛巾擦擦身体，头发用免水洗发喷雾对付一下。等到身体完全适应了海拔，再洗热水澡，水温别太高，时间别超过十分钟，浴室门留条缝透气。

这话糙理不糙。骑行攻略里专门强调：刚到高原，海拔3500米以上就不要洗澡了，感冒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高原感冒，更可怕的是洗澡诱发的严重高反。

孙子兵法里有一句话叫“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出自《形篇》。意思是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放到高原旅行上，道理一模一样。你得先保证自己活着、不生病、不倒下，然后才能去看风景、谈情怀。高原反应不是敌人，但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真的会要命。

那对情侣后来怎么样了？那个“没了”的游客究竟是谁？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前一天从成都飞到拉萨的，落地才三个小时就进了浴室。人送到医院已经深度昏迷，抢救了几个小时，没救回来。才三十出头，带着新婚妻子来度蜜月的。

婚礼上说过“生死相依”，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敬畏自然不是喊口号，量力而行不是泼冷水。那对新婚夫妻的故事，如果能让后来的人进藏前多看两眼安全须知，到了之后多缓两天再洗澡，这趟路就没白跑。别人的教训，是用来救命的。人这一辈子，想去的地方很多，但得先把自己安全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