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时马鸿逵临终前叮嘱妻子刘慕侠:我去世后一定要将我的遗骸带回祖国
1929年初夏,北平各家报纸同时刊出一段电讯:宁夏守军统帅马鸿逵通电拥护南京。茶肆里议论声四起,有人敲桌子低声嘀咕:“这马二少又改了旗号。”掌柜摇头,嘲笑里透着几分服气。
要看懂这一步转身,得追溯到甘肃河西走廊。马家原是回民军户,马福祥在1900年护送慈禧西狩,捞得威名与官阶,也带回一支由亲族编成的新军。马鸿逵1892年出生,自幼马背长大,枪骑兼修。辛亥风雷乍起,他悄悄递了入同盟会的名册;可转眼又被父亲送往北京,成了袁世凯身边的侍从武官。两条路并行,家国颜色不分明,却把“左右逢源”四个字刻进骨血。
北洋乱局拖垮旧朝,直奉两战里,马家几度摇摆。一次站在冯玉祥背后,另一次却给张作霖留退路。马鸿逵说过一句俏皮话:“枪口向哪儿,先看银子往哪儿。”这话传开后,他成了同僚眼里最难捉摸的骑墙高手。1929年,他忽然转身向南京,蒋介石立刻批下二百万元军饷、三万支德造步枪,还把“西北军副总司令”的方印送到他手里。那天,两人并肩走出南京总统府,蒋介石轻声道:“鸿逵,把宁夏看紧了。”他答:“主席放心,西北的风我最熟。”短短一句客气话,掩不住双方各怀心机。
权力真正开花结果,还得看宁夏。1933年,马鸿逵接过省主席印信,第一件事是把表兄马鸿宾调回后方,随后整编新军,党政军一把抓。省府高墙拔地而起,清真大堂、舞厅、马厩并排而立;军饷拨来,他先添置步枪,再置办美酒,剩下的分给族人。宁夏百姓在驼铃声里学会了一句话:“白天是官府,夜晚是马府。”
抗战爆发后,他的算盘更响。口头上声援前线,实则死守宁夏,不肯轻动精锐。蒋介石催派部队增援潼关时,他推说草枯水浅。倒是1942年蒋介石亲临银川,他大开“清真大宴”,羊肉一百十锅,硬把“后方堡垒”四字贴在衙门大门口。蒋介石要的是稳定,他要的是地盘,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胜负天平到1948年开始倾斜。西北野战军转战陕甘宁,胡宗南节节败退,马鸿逵面色越来越沉。家族内部也传来噩耗:堂弟马步芳在青海连番失利,向他求援,他却故作沉思。一次深夜会议,副官低声问:“主座,是战是走?”他挥手道:“先留一步余地,再多看一眼风向。”犹豫几月,终在10月13日登机离兰州,经香港转飞台湾,只带走金银与族中骨干。
岛上寂寥,昔日将星成了客军。更尴尬的是,他与蒋介石的互信到此为止,部队被改编,财产接管,昔人竞相疏远。1956年,五姨太邹德一控告他重婚;1960年,又因地产纠纷与子女对簿公堂。无权无兵,余生只剩家务官司与医院病历。
1964年,他移居洛杉矶,买下一片小牧场,每天清晨骑马巡地,仿佛又回到银川南门外的练兵场。可夜深人静时,老人常对枕边人嘀咕:“哪天回得去,哪天就把我埋回黄河岸。”刘慕侠听得落泪,只能轻声安慰:“会回去的,别急。”这是第三个妻子,也是最后一位愿伴他流亡的人。
1970年春,他在手术台前仍盯着胸口的银护身牌不肯摘下,那是当年蒋介石赐的“忠勇”二字。麻醉师俯身劝道:“将军,得取下来。”他虚弱地笑,“留着提醒自己,一念之间,江山与故乡都没了。”七月,心脏骤停,78岁的马鸿逵在人生尽头停下脚步。
棺木漂洋过海,葬于台北县三张犁。墓碑上刻着“宁夏马公”,却没有出生地的“甘肃”二字。他曾三令五申要回到祖坟旁,如今只剩碑座面对大海。西北风吹不到宝岛,黄河水也淹不到山坡,昔日西北王的一抔黄土,最终隔着海峡,无法与故园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