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银匠湾(开篇)
黄淳
今年是老外婆129周年诞辰,她老人家去世几十年了,我仍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到乡下看望老外婆所经历的几件往事。
其一,寿材当床
老外婆住在内江田家场银匠湾。那年月,内江城只有一条土石公路通到田家场,客运班车很少。到银匠湾没公路,我和几个表弟表妹同去看望老外婆。为了节约几角钱车票钱,我们选择了从城里步行到银匠湾。二十多里石板小路,翻山越岭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到了银匠湾。
一时来了这么多小孙辈,外婆既高兴也犯愁。高兴的是外孙们来了,小小的寒舍热闹了,犯愁的是只有一张木架床,这么多人怎么睡得下。
她转身一看,进门左侧靠墙木凳上的寿材,情急之下,不得不用它以解一时之急。
内江乡下都是这习俗,老年人上了年纪,就要添置一副寿材,以备不时之需。乡下普通人家的寿材,多是用几块厚杂木镶拼而成,不用油漆,密封好,平时装粮食等物品不被鼠害。外婆的寿材也是这种。听说要把它当床,我们觉得很好玩,人人都争抢着要去睡。后来协商的结果是都可以睡,但要排轮子。
记不住我排在第几了。当然,上去睡,寿材盖是敞开的。一个人睡在里面,比睡大木床舒服。因为,大床睡的人多,拥挤摆不开,手脚伸不开,很难受。一人睡寿材舒坦,所以人人争抢,也在情理之中了。好在老外婆知晓孙儿们的小心眼,立即居中裁决,挨轮子排位,让大家心服口服。
就这样,寿材当床,解决了我们睡觉难题,也让我留下终身难忘的记忆。
其二,红苕烧仔鸡
银匠湾的夜幕降临了。初时,木板墙外的蟋蟀啾啾鸣叫,池塘深处的青蛙不甘示弱地随之伴唱,偶尔传来几声拖长了音调的犬叫。夜深了,银匠湾寂静了下来,虫不鸣,蛙不唱,狗狗也入睡了。突然间,墙角木鸡笼传来凄厉的哀叫。外婆立即翻身起床,顺手抓起灶边的一根马桑杆,一边挥舞,一边呼赶,去、去、去。我被惊醒了,但迷迷糊糊的,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一会儿,又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看到陶土缸钵里装了两只退毛鸡仔,再看鸡笼,两只小鸡仔不在里面了。外婆说,昨晚,门缝里钻进来一只黄鼠狼,咬坏了一只鸡仔。还好,没被它拖走。我问,为啥缸钵里是两只鸡。外婆说,你们来,还没打过牙祭,反正少了一只鸡,另一只也不好喂,干脆都宰了,让你们打一顿饱牙祭。
两只鸡仔,打整干净了,也不过两斤多肉。外婆削了几个红苕,切成方块,烧在鸡肉里。端上小桌子,香香的味道让我们垂涎欲滴。大家抓起筷子,你一块我一块,你一坨我一坨,一会儿就要见底了。外婆见我们抢得欢,高兴得笑眯了眼,还问我们,好吃不。我挟了一块递给外婆,说:“外婆你尝尝,真的好好吃哟。”外婆揺摇头说,“你们吃,你们吃,我吃过了。”
红苕烧仔鸡,鸡块、红苕、老姜、井盐巴、干海椒,最传统的柴火顶锅灶烹饪方法,最简单的食材,在外婆手里转化成了天底下最美味的菜肴。
现在想起来,那钵红苕烧仔鸡,不仅仅是味美,更承载着老外婆对我们晩辈的一片深深的爱。还有,外婆说吃过了,肯定不是真话。她老人家为了让我们多吃点,自己肯定舍不得动筷子夹鸡肉,最多用匙子尝尝了味道咸淡。
外婆的良苦用心,是她慈祥、和善质朴情怀的本能体现。她感动着我,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