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场,我在考场外看到一位父亲蹲在路边吃馒头,走近后一下子愣住了。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几点没洗净的水泥渍。就那么蹲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背对着考场大门,手里攥个白面馒头,一口一口慢慢嚼着。脚边放个破旧的帆布包,包口露出半瓶凉白开,瓶身上的标签早就磨得看不清了。
考场外挺热闹的,有家长捧着鲜花来回踱步,有妈妈拿着扇子给孩子扇风,还有人聚在一块儿讨论作文题。他就那么安安静静蹲在角落里,像棵不起眼的老树根,和周围的热闹隔着层什么。
我站旁边看了会儿,他嚼馒头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数着嘴里的米粒。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格外明显,然后拧开那半瓶凉白开,小心翼翼抿一口,生怕洒出来。大概是馒头太干,他喝得比嚼得还频繁。
有个穿西装的家长路过,手里拎着精致的餐盒,大概是去给孩子送午饭,经过他身边时愣了下,脚步慢了半拍,又匆匆走开了。他好像没看见,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的馒头却没停。
后来考生开始陆续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眼睛直勾勾盯着考场出口,脖子伸得老长。刚才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又赶紧稳住。
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跑过来,喊了声“爸”,他脸上一下子堆起笑,从包里掏出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是个煮鸡蛋,还温乎着。“快吃,刚在旁边小卖部借的热水捂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蹲久了没说话。
男孩接过去,说“爸你也吃”,他摆摆手:“我刚才吃馒头了,饱着呢。”眼睛却没离开男孩的脸,一个劲儿问“考得咋样?难不难?别紧张,下午好好考”。
看着这父子俩,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高考这事儿,对家长来说,好像比孩子还熬人。有的家长能给孩子最好的条件,有的只能揣着个馒头在路边等,可那份盼着孩子好的心思,其实都一样沉。
他那件发白的工装,磨毛的袖口,沾着水泥渍的裤腿,还有那半瓶凉白开,都在说他日子过得不容易。可他给孩子的那个热鸡蛋,眼里的笑,又藏着一股子劲儿,好像只要孩子能考好,这些苦就都不算啥。
有人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桥这边的家长,其实也在各自的赛道上使劲儿。有的用金钱铺路,有的用时间熬着,有的只能把所有指望都揉进一个馒头、一个鸡蛋里。
等男孩进了考场,他又蹲回那棵梧桐树下,剩下的半个馒头还攥在手里,这次没再吃,就那么捏着,好像在捏着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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