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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罪犯王金全趁狱警转身的空隙,一头钻进监区厕所的大便槽。从粪便槽内一寸

1988年,罪犯王金全趁狱警转身的空隙,一头钻进监区厕所的大便槽。从粪便槽内一寸一寸往外爬,连夜逃往芦山。此后20年,这个人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直到2009年,一个身家百万的家纺连锁店老板,主动交代尘封二十年的越狱罪行。

对王金全来说,最沉重的不是那张边角磨白的假身份证,而是这二十年里,他明明把日子过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却始终不敢用自己的名字活着。

2009年2月11日晚,他出现在四川洪雅县派出所,交代自己就是20年前从邛崃监狱逃走的王金全。外人熟悉的是“王顺全”,是港鑫家纺的老板,是开了多家连锁店、带着几十名员工做生意的商人,可这个身份越体面,他心里欠下的那笔债就越重。

这笔债,最初是从一个穷到撑不下去的家开始的。1987年,彭州农村的王金全偷了邻居家一头耕牛和三袋玉米,被判有期徒刑8年。

入狱后,他听妹妹说父亲肺气肿卧床,母亲风湿性关节炎走不了路,5岁的女儿冬天还穿着露脚趾的单鞋,妻子也快撑不住,要托人捎信离婚。那一夜,他没有再把刑期当成唯一要熬的东西,而是把逃出去扛家当成了念头。

1988年11月27日深夜,他和同监室的游某钻进监区厕所的大便槽。他们提前摸清了狱警换班规律,趁30秒空当,从粪水、恶臭和冰冷里一点点爬向铁栅栏。两人撬开栅栏后跑出监狱,一口气逃了三十多里,天亮时在玉米地边分开。

游某去了成都方向,此后再无消息;王金全往芦山方向跑,后来在砖窑厂干黑工,老板管吃管住、不查身份证,他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累到倒头就睡,连梦里都不敢提监狱。

真正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是妻子塞给他的100块钱。那点钱先变成街边摊上的油饼、袜子、内衣和煎饼,又变成成都荷花池批发市场里来回奔波的进货经验。为了躲开追查,他用表哥王顺全的身份证号码办了假证,店铺、存款、手机号都尽量放在妻子名下。

后来他看准农村床上用品的需求,推着三轮车走村串户卖床单被罩,再到洪雅租下小铺面,做起品牌家纺,靠薄利多销和售后服务,把生意从一个摊位做成了多家连锁店。

可生意越稳,恐惧越深。他不敢住酒店,不敢坐飞机,生病也不敢去大医院,听见警笛声就发抖。

女儿考上四川大学新闻系,毕业后当了记者,结婚那天,他却不敢以父亲身份进礼堂,只能站在酒店对面的马路边,看女儿穿着婚纱进去,自己偷偷抹眼泪。财富能让家里不再缺钱,却买不回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身份。

2008年汶川地震后,这个缺口被彻底撕开。彭州老家房子塌了,他拉着一车矿泉水、方便面和棉被回去赈灾,到了捐赠点却被一个“登记姓名”难住,最后只能写下“王婆婆”。那一晚他想明白了:如果哪天突然死去,连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下,挣再多钱也只是替假身份添砖加瓦。

所以,当老乡认出他、警方暗中调查并最终找到他时,他没有抵抗。事实上,在那之前,他已经花了半年时间,一家一家卖掉经营多年的家纺店,把财产安排给妻子和女儿。老员工舍不得他,凑钱想帮他解决麻烦,他却只说,这事谁也帮不了,他欠的债得自己还。

2009年3月,法院审理此案。王金全因脱逃罪被判有期徒刑3年6个月,加上此前未服完的刑期,合并执行8年;考虑到他有自首、逃亡期间没有再犯罪、参与公益等情节,法院也明确其合法经营所得不会被没收。

他当庭不上诉。入狱后,女儿每月去看他,给他带换洗衣物和腊肉。后来他因表现良好减刑出狱,回到彭州开小超市,和妻子过平静日子。二十年逃亡让他赚到了钱,也把他逼到明白: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躲过追捕,而是终于敢用本名承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