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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陈芝秀抛下年幼的子女和丈夫常书鸿,与下属私奔,多年后,她与女儿在杭州

1945年,陈芝秀抛下年幼的子女和丈夫常书鸿,与下属私奔,多年后,她与女儿在杭州相遇,此时的她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已改嫁一名工人并生下一个儿子,她信中的一句话,让女儿深感理解,此后还每月寄钱给她。

西北敦煌的风,是能啃噬皮肉的。

黄沙一年四季刮个不停,土坯房墙缝永远塞满细沙,水缸静置一夜,水面浮一层土黄。

一九四五年夏天,常书鸿守着洞窟壁画,整日在昏暗里临摹斑驳飞天。

他的妻子陈芝秀,从前是留法雕塑家,指尖摸惯画室大理石,如今日日蹲在冷水沟洗衣,风沙磨糙了细腻手掌。

家里两个孩子,女儿常沙娜十四岁,小儿子常嘉陵才四岁。

陈芝秀熬了数年江南从未有过的苦寒,心里那点念想彻底垮掉。

她谎称身体不适,要去兰州看病。

常书鸿只叮嘱她好好调养,丝毫没有疑心同行的是自己下属赵忠清。

人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头。

等常书鸿察觉异样,立刻骑马往玉门追赶。

大漠烈日灼人,他体力不支栽倒黄沙,昏迷整整三天。

醒来只有两个哭红双眼的孩子守在身旁。

茫茫戈壁,哪里还寻得到人影。

没多久消息传来,陈芝秀在兰州登报,单方面和常书鸿离婚,斩断敦煌所有牵绊。

邻里旁人全都指责她狠心,丢下丈夫儿女只顾逃离苦地。

年幼的常沙娜只记得母亲收拾行李时,不敢多看姐弟俩,脚步仓促。

此后十几年,这一幕反复钻进梦里,心底压着化不开的怨。

岁月缓缓流淌,常书鸿扎根敦煌守护壁画,一双儿女在风沙里慢慢长大。

常沙娜学成留校,成为美院老师,心底始终放不下母亲当年的绝情,认定她只为贪图安逸。

一九六二年,她带队学生到杭州写生。

大伯找到她,犹豫许久才告知,陈芝秀就在杭州,日子过得穷困潦倒,问她愿不愿相见。

西湖水汽温润,和敦煌荒芜判若两地。常沙娜伫立湖边纠结许久,终究点头应允。

见面在大伯一间狭小平房里。

推开木门,常沙娜几乎认不出眼前妇人。

陈芝秀裹着打满补丁的薄棉袄,领口袖口满是污渍,枯槁乱发草草挽在脑后。

当年艺术家的温婉灵气荡然无存,脸上沟壑纵横,眼神空洞呆滞,久久盯着她不动。

伸出来的双手布满裂口与冻疮,关节肿大,全是常年打零工、洗衣谋生留下的伤痕。

屋里混杂着煤灰与皂角刺鼻的味道。

大伯低声讲清她这些年的遭遇。

当年跟着赵忠清离开后,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二人彻底决裂。

她孤身流落杭州,无依无靠,走投无路下嫁给城郊普通工人,又生下一个小儿子。

一家几口挤在窄小屋舍,全靠她打散工糊口,常常食不果腹。

母女相对静坐,窗外雨声淅沥,长久无人说话。

半晌,陈芝秀浑身发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叠皱巴巴信纸递过来,是她写了多年、始终不敢寄出的信。

常沙娜逐页翻看,泛黄纸页上字迹颤抖潦草,满是委屈煎熬。

其中一句话,瞬间击溃她十几年的心结:沙娜,妈妈过得很苦,上帝已经惩罚我了。

积压多年的怨恨顷刻间消散大半。

从前她只看见母亲转身离去的冷酷,从未想过逃离荒漠不是奔赴享乐,而是跌进更深的苦难。

眼前麻木潦倒的妇人,早已不是向往巴黎的雕塑家,只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

她忽然全然读懂了母亲。

读懂敦煌日复一日风沙的折磨,读懂一个习惯江南温润、见过世间繁华的女人,困在戈壁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当年出逃是一时怯懦,可后半辈子颠沛饥寒,早已是最沉重的代价。

常沙娜望着落泪的母亲,轻声说,我懂你了。

从杭州返程后,她心中再无恨意,只剩满心怜悯。

彼时她薪资微薄,除去日常开销结余不多,依旧瞒着父亲,每月固定寄五块、十块到杭州。

不敢对外声张,怕旁人闲话,也不愿触碰父亲尘封的旧事。

每笔汇款寄出,很快就能收到陈芝秀的回信。

信里写得细碎实在,每一笔钱的去处交代得清清楚楚:给小儿子买粗粮,添御寒棉袜,或是凑钱买热水袋熬过寒冬。

文字谦卑小心翼翼,句句藏着感激,生怕拖累远在北京的女儿。

中间数年时局动荡,邮寄多有阻碍,接济只能暂时中断。

那段日子她时时牵挂母亲,心中难安。

等到形势缓和,她第一时间恢复每月汇款,再没有间断。

十余年时光匆匆而过。

一九七九年,一封家书送来噩耗,陈芝秀突发心脏病离世。

路途遥远,消息传到时,她终究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后来闲谈,她轻描淡写告知常书鸿这件事。

常书鸿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哦”,脸上方才闲谈的笑意缓缓褪去,没有追问,没有感慨,再无半句多余话语。

半生驻守戈壁洞窟,当年爱恨悲欢,早已埋进漫天黄沙,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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