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秋天,张大千准备在北京买房定居,恰好一所前清王府要出售,要价500两黄金,看过了房子觉得满意,交完订金准备过几天就交全款住进去,但是,一位古玩商人告诉张大千发现了《韩熙载夜宴图》的下落,张大千赶紧去看,生怕别人抢先一步。
那天下午,古玩商马霁川将画卷在昏暗灯光下缓缓展开。张大千从题签看到跋文,又仔细端详每一处人物衣纹和胡须线条,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就是五代顾闳中的真迹。
说起这幅画的来历,本就不简单。南唐时,韩熙载官至中书侍郎,却在府中日日歌舞宴客,声色不断。
南唐后主李煜听闻此事,心存疑虑又无从直接探问,便秘密派遣宫廷画家顾闳中深夜前往韩府窥探,顾闳中凭目识心记,将宴上所见一一绘于画卷,听乐、击鼓、休憩、清吹,五段场景连成一幅完整的夜宴全貌。
李煜同时还命另一位宫廷画家周文矩也绘了一幅,两相比较,顾闳中这幅更为精细传神。此后周文矩那幅随南唐王朝的消亡而失传,顾闳中这幅却辗转留存,北宋时入藏宣和内府,《宣和画谱》中有明确记载。
清代几经流散,康熙年间落入四川巡抚年羹尧之手,年羹尧获罪后画作被抄没入清宫,此后一直是宫中珍藏,直到清末才再度流出民间。
张大千第一次听说真迹,是1925年在故宫见到清代摹本,当场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此后二十年托人打听,始终没有结果。如今画卷就在眼前,张大千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问题随即摆了出来:马霁川开价500两黄金。这个数字,恰好与那座王府的价格一模一样。张大千手头的黄金只够买一样,不可能两全。王府那边已付了定金,搬家的日期也订好了。
妻子徐雯波和孩子、学生加起来一大家子,跟着张大千从四川漂泊回北京,在窄小院子里挤了多时,谁都盼着能有个像样的落脚处。
那一夜张大千没有睡着,王府图纸摆在桌上,脑子里反复转的却是画卷上那些线条。最终是徐雯波先开了口:房子以后还能再找,画错过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第二天,张大千退掉王府订金,带着黄金买下了《韩熙载夜宴图》。
买下画之后,张大千将画卷放在卧室,每天展开看一遍,还请好友徐悲鸿、齐白石等人前来鉴赏。众人都清楚,这样的东西能留在国内,实属难得。
然而局势很快再度变化。1951年,旅居香港的张大千因资金紧缺,不得不考虑出售部分收藏。面对《韩熙载夜宴图》,张大千私下表明态度:若将此画卖给外国人,便是中国的罪人。
于是张大千主动透露意愿,希望画作能回归大陆。消息传到国家文物局,由周恩来总理亲自安排,文物局局长郑振铎主导,专门组建了香港秘密收购小组,负责收购流散在港的珍贵文物。
收购小组以香港大收藏家徐伯郊为组长,徐伯郊与张大千是多年至交,由徐伯郊从中斡旋,进展顺利。最终张大千以极低价格,将《韩熙载夜宴图》连同五代董源的《潇湘图》、元代方从义的《武夷放棹图》一并转让,郑振铎亲赴香港,以3万美元完成收购。
三幅画就此平安回到北京,后由故宫博物院收藏。张大千当年用买房的钱换来这幅画,多年后又几乎将画无偿交还国家,两次面对同样的选择,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顾闳中当年在烛光下落笔,大约不会想到此画此后会有如此漫长的流转。而今这幅画安静地挂在故宫展厅,千年前的那个夜宴场景,因为张大千的两次选择,得以让后世所有人走近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