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考完,去北京看了一趟升旗,是我第一次去北京,1996年。我大姐夫带着我,因为他大姨一家从西安回老家,一家子有五六口,我们一伙人浩浩荡荡坐大巴到北京,去了天安门附近很多地方。晚上就在广场坐着,半夜下起雨,我们又去了地下通道猫着,为了看升旗。
第二天,在王府井吃早点,我看到一个大姐点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头走抓了一大把一次性筷子放进了包里。第二天下午我们坐公交车去西站,一个售票员大姐,暗送秋波给一个半路上来不用买票的同事说,我看到你昨晚跟一女的在西单,这是又挂上谁了?大哥头都不抬,也不吭声。大姐压着嗓子说,我,还不够你玩么。大哥依然低着头。
那会北京夏天的公交车,热烘烘的,好在人不多,开着窗,风裹着一股一股的热浪扑进来,但是北京大姐们那一口尖声贱气的京片子,让我觉得特别高级。
我大姐夫他大姨一直记得我,直到去世,都念叨我,时不时问我结婚没有,还说,怎么上了半天大学没结婚。当时大姨一个姨姐,带着三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姑娘,爸爸骑自行车驮着她出了车祸,爸爸当场就被撞死了,他被她爸护住,轻伤活了下来,非常漂亮的小姑娘,个性沉默,不爱声张,成年后嫁给了她妈妈再婚的老公带过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有一个很活泼的女孩,是她表妹。还有一个非常调皮被所有人宠着的男孩,是大姨小儿子的儿子,长大成了混子,爷爷奶奶的退休金不给他用,他会动手。这三个小孩是我姐夫他大姨家其中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子)的小孩,有一个最不被大姨偏爱的大儿子的儿子(老人的另外一个孙子),没有被带回老家,也没去天安门,但是那个男孩后来学习巨好,巨帅,读了军校,最后留京娶了一个大人物的闺女,现在混得最好。
不被偏爱的,永远是最有出息的,被偏爱的基本上都成了废物。
三十年了,我高考完。三十年,也是一眨眼。我好爱那会的北京,灰突突的,懒洋洋的,大姐们夹着嗓子,骚眉耷拉眼,轻描淡写地,用五分之一的眼珠子,瞄着男人,心想,这撒逼到底爱不爱我啊。外地人确实稀释掉了老北京那种无与伦比的慵懒,chou外地人把北京变得不像北京了。
外地人看不懂王朔,我看得懂,就是小人物,把自己活成了牛逼哄哄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