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病毒学家顾方舟,瞒着出差的妻子,将一管液体滴到不满一岁的儿子嘴里:"孩子,为了全中国亿万婴儿的生命,爸爸只能对不起你了!"
液体滴进去之后,儿子顾烈东歪着脑袋对顾方舟笑了一下。顾方舟把孩子紧紧抱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管液体,是一剂尚在临床试验阶段的脊髓灰质炎减毒活疫苗,稍有差池,孩子可能当场就瘫了。
顾方舟走减毒活疫苗这条路,是因为另一条走不通——死疫苗价格昂贵,当时大多数中国家庭根本付不起,既然要保护穷人的孩子,就只能选这条更危险的路。
好在观察期结束,顾烈东一切正常。
然而疫苗验证成功,只是开了个头。要把液体疫苗覆盖到全国每个角落,还有一道实实在在的拦路虎。液体疫苗必须冷藏才能保住活性,可当时中国的冷链体系几乎是空白。
城里条件还勉强应付,农村和偏远地区怎么办?一瓶疫苗送到山里,没准到地方已经失活,注进去等于没用。顾方舟和同事董德祥、闻仲权等人为这个问题憋了很久,始终没有好的解法。
有一天,顾方舟看到做元宵时把馅料"滚"进糯米粉里的手法,脑子里一下子有了念头:把疫苗也裹进去,做成糖丸,不就省掉冷链的问题了?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反复试验了好几年,辅料的配比、疫苗活性的保留、糖丸的保质期,每一个环节都得重新摸索。
经过艰苦攻关,1963年,活疫苗糖丸终于研制出来。糖丸以奶粉、奶油和葡萄糖为辅料,在普通冰箱中可以存放五个月,对冷链的依赖大幅降低。
更出乎意料的是,孩子们根本不用哄,甜乎乎的糖丸,他们抢着吃。1964年,糖丸疫苗在全国正式推广。
而这一切成果的根,其实埋在更早的一段艰难岁月里。1959年,卫生部批准在云南昆明筹建医学生物学研究所,作为脊灰疫苗的生产基地。
1960年,顾方舟带着队伍抵达昆明,一看现场,除了几间关猴的棚舍,什么都没有。水没有,电没有,连住的房子都是临时搭的,实验室从零开始建。
疫苗病毒必须低温保存,研究所当时没有冷库,只能把试验材料背到山下送去肉联厂冷库存着,用的时候再爬一趟山取回来。
那段时间,不少科研人员开始动摇,觉得条件实在太差,看不到前景。顾方舟和妻子李以莞商量了一番,随后把全家从北京迁到了昆明,户口也跟着落了过来。
这件事顾方舟没多作解释,就是带着家人住下了。同事们看到这一幕,那些想打退堂鼓的人,也就没再开口。
1960年春天,正在途经昆明访问的周恩来总理,专程来这个建在荒山里的研究所视察。
顾方舟当面向总理汇报,说只要疫苗顺利生产出来,给全国七岁以下的孩子服用,就能把脊髓灰质炎消灭掉。周总理听完,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鼓励,在场的科研人员都深受激励,此后的攻关劲头更足了。
此后几十年,发病率一路下行。1949年,脊髓灰质炎年均发病率为每十万人4.06例,到1993年已跌至0.046例。1994年,湖北襄阳出现了有记录的最后一例本土野病毒引发的脊灰患者,此后再无新案。
2000年7月21日,卫生部在北京举行"中国消灭脊髓灰质炎证实报告签字仪式",74岁的顾方舟作为代表,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从1957年受命研究脊灰疫苗,到这一天,整整四十多年过去了。有人问顾方舟感受如何,顾方舟顿了一下,说:"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做了一颗小小的糖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