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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左宗棠曾孙想回上海养老,写信给市委申请分套低层公房。时任上海副市长的

1996年,左宗棠曾孙想回上海养老,写信给市委申请分套低层公房。时任上海副市长的女儿看清来信后,竟狠心在申请上画了叉!

这封信的落款人叫左景鉴,1909年生人,晚清名臣左宗棠的曾孙,也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首任院长。

写信那年,左景鉴年近九旬,已查出癌症,双腿浮肿,上下楼梯都费劲,思乡之情日渐浓重,想回上海落叶归根。

说起来,左景鉴离开上海,已经整整四十年了。

1956年,国家号召知识分子支援内地建设,重庆要筹建重庆医学院,急缺有资历的医学专家。那时候左景鉴已是上海中山医院的副院长,扎根上海,住着国家分的洋楼,完全可以不动。

但左景鉴没犹豫太久,主动报了名,带着一家人奔赴重庆,临走前把那套洋楼原原本本退还给了政府,一间没留。

到了重庆,左景鉴发现情况比预想还棘手。当地医院缺设备,缺技术,更缺有经验的外科大夫。那年代重庆的医疗条件,与上海差距相当大,很多在上海已成惯例的手术,在重庆根本没人做过,甚至见都没见过。

左景鉴到任后没急着安顿自己,先把当地医疗现状摸了个透,想着从哪里开始一点点补上这些空白。

问题很快就摆到了面前。1950年代末,重庆接诊了一名肝癌患者,肿瘤位于肝左叶,病情较重。当时整个重庆没有成功切除肝癌病灶的先例,多数人主张保守治疗,连动手术的念头都不多。

左景鉴逐项评估病情,认为手术有可能,下定决心亲自主刀,实施了肝左叶切除手术。

这是重庆医学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例肝癌切除手术,术后患者健康存活超过十年,在当时的医学圈里引发了相当大的震动,也让西南地区更多同行看到了这类手术的可行性。

胆囊问题同样积压已久。在左景鉴来之前,重庆对严重胆囊炎的处置方式,是胆囊造瘘——开口引流,治标不治本,患者病情容易反复。

左景鉴研读国内外文献,带领团队完成了重庆市首例胆囊切除手术,从根本上改变了西南地区对这一疾病的治疗路径。

此后,据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官方资料记载,左景鉴还在幕后指导学生,协助完成了重庆市首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那是腹部外科公认难度最高的术式之一,对医生技术和团队配合的要求极高。

就这样,左景鉴在重庆一扎就是四十年,把最好的岁月全给了西南的医学事业。那些跟着左景鉴学过手术的年轻医生,后来一个一个成了重庆医学的中坚力量,把左景鉴带来的技术和那股认真劲儿,往下又传了一代。

进入1990年代,左景鉴身体每况愈下,癌症缠身,双腿浮肿,连普通楼梯都爬得费劲。思乡之情越来越重,左景鉴想回上海。

左景鉴知道长女左焕琛在上海担任副市长,但左景鉴没有去找女儿走后门,而是选了正规渠道,给上海市委写了那封信。

信里没有诉苦,只是回顾了自己当年主动西迁、退还公房的经历,末尾提了一个请求: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腿脚不灵便,希望能分一套低楼层的公房,落叶归根。

这封信按程序流转,最后落到了左焕琛案头。左焕琛那时分管上海的卫生、科技和教育工作,没想到某一天,自己要对父亲的申请作批示。

左焕琛展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迹,手就停了一下——是父亲左景鉴的笔迹,认不错的。

左焕琛把信从头看到尾,放下,翻出政策文件仔细比对。规定写得清楚:外地退休人员,在上海无接收单位的,不符合公房分配条件。父亲从重庆退休,上海没有挂靠单位,按规定,这个申清不能批。

左焕琛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以副市长的身份,要给父亲找套房子,有的是办法,一句话的事。但那样做,那些同样排队等公房、没有副市长女儿的普通申请人,又怎么说?

左焕琛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画了一个叉,然后给父亲写了回信,逐条说清政策,建议通过亲戚投靠或自行租房解决住处问题。

信寄出去没多久,父亲的回信来了。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寥寥数字,没有一句抱怨。

1997年5月,左景鉴在重庆病逝,享年八十八岁。子女在墓碑上刻下十八个字:爱国敬业,医坛建功绩;言传身教,为国育英才。临终前,左景鉴只交代了一件事:把骨灰撒入长江,让江水带自己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