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2岁的农民工滕振国好不容易拿到硕士学位,兴冲冲去找工作,才知道单位、企业都有年龄限制,最后不得不继续回去干教学楼管理员的工作。
八月的常州,热得像蒸笼,蝉鸣聒噪刺耳。滕振国站在江苏技术师范学院的校园中,心里拔凉拔凉。
几个月前,他手里攥着那张沉甸甸的重庆师范大学哲学硕士学位证,曾踌躇满志,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告别在学校做教学楼管理员的日子。
可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西装革履换成了灰色工服,花了几千块买的公文包被塞进柜底。18年苦读换来的那张纸,最终成了压在箱底随时可能发霉的废纸。
阻挡他的,是一个残酷到让人窒息的事实:年龄。
他打听了公务员招录,年龄卡在35周岁以下;去高校询问辅导员的工作,结果白纸黑字写着“硕士要求28周岁以下”;就连企业人事见了他,都委婉地劝退:“您这个岁数太大了,说实话,我们更倾向于招年轻人。”
他想不通:自己为了不给家庭增加负担,辛辛苦苦啃下公费研究生,年富力强、阅历丰富,怎么就没人愿意瞧一眼他的简历?
然而,没人回答他。
有人说,滕振国是自考英雄。有人说,他是人生的失败者。但必须承认,这18年来,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一步一步从河南汝州的穷山沟走出来,并成为研究生。
1988年,作为六兄妹中唯一的高中生,滕振国首次参加高考,结果差几十分落榜。他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农村,果断选择复读。
第二次,还是落榜。第三次他的成绩超过录取线15分,但志愿没填好,变相落榜。村里开始传出闲言闲语,说他书读不会,地种不好,他一度不敢出门。
1995年,他靠自考拿下了大专文凭,但这份文凭,并没有让他找到理想中的工作。
他没有服输!2002年,滕振国拖家带口来到江苏技术师范学院当教学楼管理员。妻子扫地,他做教学楼管理员,虽然夫妻俩每月工资加一起不到千元,但学校图书馆的藏书却给了他免费学习的机会。
2005年,他试水海南大学,折戟沉沙。2006年再战重庆师范大学,一战功成。
2006年盛夏,38岁的“硕士农民工”滕振国在河南老家挂上了大红花,还戴上了“感动鹰城十大新闻人物”的绶带。
但所有的风光履历,仍没有给他求职加分,反而是越来越大的年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
2009年8月,滕振国老老实实回到江苏技术师范学院,继续当物业管理员,只不过从教学楼换到了图书馆。他苦笑:“这份工作,高中生就能干。”妻子还在那所学校扫了多年地,以前还会跟他拌嘴,现在连数落他都懒得数落了。
他给重庆师范大学的学弟学妹做报告时说:“如果当初有人能在关键路口拉我一把,或者建议我学门厨师之类的手艺,人生也许不会这么难。”
直到2010年,厦门一所职业学院向他伸出橄榄枝,许诺副处级待遇。在那所安静的校园里,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大学老师。但仅仅过了一年,据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再次默默离开。
他又回到了原点,继续漂泊。
十几年过去,滕振国早就放弃了读博的念想,现在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自己为了读书,疏于管教留守在老家的儿子,导致儿子成绩一落千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