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如果不死能不能平定辽东?
袁崇焕不死,辽东也平不了。
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最反直觉的地方在于:只要杀掉毛文龙那个“人”、整顿好内部、攒够银子,凭袁崇焕的才干就能犁庭扫穴。但真实历史冷酷得多,那就是他根本等不到出兵的时机,因为明朝的官僚系统、财政能力和军事底子,早在辽东战事之前就把路堵死了。
“五年平辽”的最大悖论,藏在他亲手构筑的宁锦防线上。天启六年宁远大捷,袁崇焕凭坚城红夷大炮,让努尔哈赤尝到了入关以来最惨的攻城失利。《明熹宗实录》记载此战后金“大挫而退”,努尔哈赤本人也在此后不久郁郁而终。这给满朝文武打了一针强心剂:后金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砸钱修堡垒。
天启七年,皇太极再攻宁锦,袁崇焕故技重施,龟缩不出,赵率教在锦州城下血战死守,再次逼退后金。《三朝辽事实录》证实,整个战役明军未出城野战一次,连追击溃敌的勇气都没有。我认为这正是袁崇焕军事思想的囚笼,他太清楚明军野战有多弱,弱到出城必死,所以才发明了这套“凭坚城、用大炮”的乌龟战法。
这战法能保命,但换不回一寸失土。崇祯元年平台召对,袁崇焕声称“五年全辽可复”。《明史·袁崇焕传》记载,事后给事中许誉卿私问方略,他竟说“聊慰上意耳”。五年平辽从一开始就是政治口号,不是军事计划。他拿什么反攻沈阳?总不能把宁远城墙推着往前走吧?
乌龟壳本身就是个吞金兽。辽饷从万历四十六年的两百万两,暴涨到崇祯年间的四五百万两,关宁军欠饷一年比一年严重。《崇祯长编》记录的抚赏银和工部造炮费用同样触目惊心。以辽人守辽土只是省了小钱,军饷、火器、修筑堡垒的巨额开支一分也省不下。袁崇焕没被后金打死,也会被明朝的财政窟窿活埋。
内部裂缝加速了崩溃。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以十二罪状先斩后奏,杀了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毛文龙固然贪墨冒饷,但东江镇的存在就像插在后金背后的一根刺,皇太极每次大规模西进,都要提防他从后方截断补给。杀完毛文龙,东江军心散尽,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悍将先后降清,反过来成了攻明先锋。袁崇焕自己拆掉了战略牵制力量,防线体系出现无法弥补的空洞。
空洞很快就暴露了。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绕开宁远、山海关正面,借道蒙古喀喇沁部,从蓟镇喜峰口破关,直插北京城下。袁崇焕率关宁军回援,广渠门血战退敌。可问题是,蓟辽防区本就是他的管辖范围,敌军主力竟能悄无声息地突破防线,这就是明军整体战力虚弱的铁证。后金掌握了战略主动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算崇祯不杀他,关宁军也只能龟缩在山海关一线,眼睁睁看后金轮番劫掠京畿。平辽变成守关,守关拖成坐困。堡垒战术的极致就是慢性死亡,而明朝的国库连等死的时间都不给。
袁崇焕是那个时代最清醒的悲剧人物,他的悲剧在于清醒地知道打不赢,却硬着头皮说“五年可平”。杀死他的是猜忌,更是帝国从财政到体制的全盘坏死。赌国运需要本钱,崇祯和大明根本就没本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