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中央邦有个行政长官叫维杰·亚达夫，前阵子半夜去抓非法采砂，对方开着一辆拖拉机直接朝他撞过来，车子撞烂了，人差点没了。

这不是什么黑帮电影，这是真事。而且这种事在印度已经发生过不止一回，2012年胡里节那天全国都在洒红狂欢，有个警察去拦一辆非法运砂的拖拉机，司机直接从他身上碾了过去，人没救过来。

你可能会问一车沙子而已至于搞出人命吗？

至于。因为现在的沙子比你想象的贵得多。

越南北宁省今年沙子供应只能满足实际需求的一半不到，大概四成到五成。价格从去年一立方米17万越南盾飙到40万，个别地方喊到50万。干了十多年的建筑老板都懵了，说以前涨到15万就觉得离谱，现在50万都叫不到货。工地停了，一个搅拌站50个工人轮流放假，企业一天亏几千万。

广南省更疯。有个储砂量不到20万立方米的矿，起拍价18亿越南盾，最后成交价1380亿，翻了76倍。你算算光开采权成本就摊到每立方米70万越南盾，还没挖呢成本已经比市场价高一截了。

全球每年挖走近500亿吨沙子。有人算过把这些沙子砌成一堵27米高27米宽的墙，能绕着地球赤道整整一圈。但真正要命的问题不是沙子少，而是能做建材的沙子更少。河里的海边的那些沙子不光能盖楼还能滤水固岸养鱼。科学家管这叫活砂，挖出来做成混凝土之后就成了死砂再也回不去了。

马来西亚柔佛河去年11月出了件事，采砂污染把下游变成了一潭死水。有个47岁的渔民叫阿兹曼，家里五个孩子等着他带钱回去吃饭。他站在岸边眼睛红红的，说以前一天至少挣100林吉特好的时候能到300，现在连1分钱都没有了。沿岸150个渔民一夜之间全都断了收入，连周围几个村60多公里外的居民都只能在清真寺洗澡，排队等运水车送水。

湄公河那边更惨。科学家做了个模拟，按现在的速度挖下去，到2038年洞里萨湖的洪水脉冲水量会减少七成，旱季流入湄公河三角洲的水量要降将近六成。个地方是几千万人的饭碗，整个东南亚的鱼仓，就这么被一船一船的沙子拖走了。

全球非法采砂的贸易额一年在2000亿到3500亿美元之间，已经超过了非法伐木非法采金非法捕鱼的总和。有个研究员说得直白，大公司背后站着的是从部长到副部长到更高级别的人，如果你大白天看到非法采砂场还在开工，那就说明这张保护网还严实得很。

孟加拉国的梅格纳河边也是这样。政治背景深厚的人在授权区外面随便挖，被抓了就罚点钱罚完继续挖。光穆尔维巴扎尔一个地方突击检查了50多次，缴获的沙子价值超过17亿塔卡，但河岸照样塌道路照样毁。

承德那边倒是走出了条新路。堆了几十年的尾矿差不多30亿吨，又占地方又污染环境。后来有人把尾矿破碎筛分整形做成机制砂，一年往北京供应6000多万吨绿色砂石，光去年就消化了9000多万吨尾矿。矿区里的废石头摇身一变成了工地上抢手的好材料。

可问题是一边有人在变废为宝，一边河里的沙子还在被疯狂挖走。联合国那边喊了好几年让各国把沙子当战略资源来管，真正当回事的国家没几个。

回到印度那个被拖拉机撞的行政长官。他捡回一条命之后可能还会继续半夜出门查案子。只是下一次，他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辆拖拉机了，而是一整条从河床到工地从黑帮到高层的巨大链条。这条链条的代价是正在消失的河岸，是再也回不来的鱼群，是阿兹曼站在河边那张脸

还有我们每个人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