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生意黄了，我把他叫到后厨。
他以为我要赶他走。
结果，我把隔壁盘下来的小铺钥匙塞给了他。
四年前在桥洞底下捡到这小子，瘸着一条腿，怀里死死抱着本破菜谱。
我说我那儿缺个切墩的，管吃管住。
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四年，他哪是我的伙计，简直是我半个老板。
我忘了买葱，他备着。我说腰疼，他不知道从哪学了套按摩手法。
店里忙不过来，他拄着拐，一瘸一拐地给客人上菜，客人夸他，他脸红得像灶膛里的火。
他把这儿当家。
可生意就是这么个屌样，说不行就不行了。
每天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我抽烟抽得心都发苦。
他比我还急，把土豆丝切得比头发还细，想让客人觉得值。
傻小子，这哪是菜好不好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把他叫过来。
看他那紧张样，手里的抹布都快攥出水了，我心里也一酸。
我把这几年他交给我“保管”的钱，连同一把新钥匙，全给了他。
“张哥……我没钱……”
“我给你垫了。你不是老念叨你妈做的卤味好吃吗？就干这个。”
他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懂。
他缺的从来不是一份工，是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挺直腰杆走路的机会。
他递给我的，是四年不打折扣的忠心和勤劳；
我递给他的，不只是一把钥匙，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底气和尊严。
后来，我的“老灶台”关了。
但他的“阿明卤味”火了。
每天傍晚我溜达过去，看他在自己的小店里忙活，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劲儿，比我当年开业还足。
他会多给我塞个鸭头，说：“哥，今天生意好，我请你。”
我说：“好小子，出息了。”
嗨，什么善良不善良的。
不过就是，你当年看得起落魄的我，今天，我也得让你风风光光地站起来。
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