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正义说,水泥厂的老人已经被亲属接走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老人的户籍早就被注销了,事隔二十多年,竟然还能找回来。老人大概在2000年左右走失,家人四处奔波寻找都没结果,2005年被送到了那个可恶的水泥厂。
亲属去接老人那天,有志愿者拍了段视频。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见到来接他的侄子,愣了半天,突然抬手抹了把脸,嘴里嘟囔着一个地名——那是二十多年前他家所在的村子。侄子“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老人的腿哭:“叔,咱回家了。”
谁也说不清这二十多年老人是怎么过的。水泥厂的老工人说,他刚来的时候话不多,只会埋头干活,给口吃的就满足,时间长了大家都叫他“老默”,没人知道他的真名。直到上官正义带着志愿者找到这里,翻出老人藏在枕头下的一块旧手帕,上面绣着半个模糊的“李”字,才顺着这条线索一点点摸到他的老家。
户籍被注销这事,更让人心里发堵。当年家人找了五年,报了失踪,村里说“超过四年没消息就能销户口”,就这么把他从自家户口本上划掉了。侄子说,这些年家里的堂屋一直留着老人的房间,被褥每年都晒,就盼着他哪天推门进来,“哪想到他成了‘黑户’,在水泥厂干了这么多年”。
有律师说,像老人这样的情况不算个例。失踪人口的户籍注销虽有规定,但很多时候家属还没放弃寻找,手续就办了,等真找到人,反而成了“无身份的人”。更可气的是那个水泥厂,明知道老人来历不明,不报警不说,还把人留下干活,这跟困住他有啥区别?
志愿者去水泥厂取证时,看到老人住的小破屋,里面就一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邻居说,他偶尔会对着东边发呆,有人问他想不想家,他就摇摇头,然后继续埋头编竹筐——那是他在水泥厂学会的手艺,编好了就被厂里拿去卖,换点零花钱。
现在老人回了老家,村里给他重新上了户口,身份证上的照片里,他笑出了满脸皱纹。侄子说,老人记性时好时坏,有时候会突然问“今天该去哪个车间”,但只要提到小时候的事,眼睛就亮了,能说出村口老槐树的样子,说出他年轻时种过的庄稼。
这事最让人难受的,是那被偷走的二十多年。一个活生生的人,像片叶子一样从家里飘走,在陌生的地方被磨掉名字、磨掉过去,若不是碰巧被找到,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水泥厂的负责人被查了,可再多的处罚,也换不回老人失去的岁月。
有人说“能找回来就万幸了”,可万幸背后,藏着多少家庭的无奈?那些至今还没找到亲人的家庭,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盼着,盼着有一天能像老人这样,等到一个迟到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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