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年，蒙古军攻陷西夏都城中兴府，屠城之后人口“十不存一”。

1227年夏天，中兴府的城门从里头打开，捧着户籍册子走出来投降的人，要把整座城交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城外那顶最大的帐篷里，惦记这座城二十二年的成吉思汗，尸首还没收殓，身边的人却谁都不敢放声哭。

你说这事荒唐不荒唐？一个帝国，向一具尸体下跪。

西夏不是一推就倒的软柿子。从1205年蒙古第一次叩边，到1227年城破，这个党项人建的国家硬扛了二十二年，前前后后挨了六次进攻。

同一时期，金国、花剌子模这些块头比它大得多的对手，垮得反而更快，被后人叫作"消失的神秘王国"的西夏，其实是蒙古铁骑啃得最久的一块骨头。

这块骨头长在什么地方？

贺兰山下，黄河边上，卡着河西走廊的咽喉。

党项人1038年立国，李元昊称帝，造了自己的文字，办了自己的学，一手攥着丝路商队的过路钱，一手在宋、辽、金几家中间反复腾挪，谁拳头硬就向谁低头，在夹缝里求活，愣是活了将近两百年。

成吉思汗头一回盯上它，是1205年。试探着打了一下，抢了点人畜就退了。

1207年又来。1209年第三回，蒙古人围住中兴府，想了个狠主意，掘开黄河大堤，打算拿水把整座城泡烂。

水放出去了，堤却塌在自己这一边，反把蒙古大营灌了个底朝天。

西夏借这口气服了软，认下臣属，答应往后蒙古出征，西夏跟着出兵。麻烦就出在"出兵"这两个字上。

成吉思汗要西征花剌子模，派人来调兵。

西夏这边不肯去，朝中有重臣放了硬话，大意是你成吉思汗手里兵都凑不齐，凭什么还想当大汗。这话传回草原，等于在火药桶旁边划了根火柴。

只是那会儿成吉思汗正陷在西边的战事里，腾不出手，先把这笔账记下了。

记了几年？整整七年。

1226年，西征收兵回来的成吉思汗，调转马头直奔西夏，这一回没有试探，上来就是要命的打法。

蒙古军先取黑水城，再沿着河西走廊一路横扫，甘州、肃州、凉州接连失守。

河西这一片，原本是西夏最富的钱袋子和粮仓，丢一座，国势就矮一截，到年底，主力压到灵州城下。西夏派老将嵬名令公带兵来救，两边人马在封冻的黄河上撞到了一处。

在冰面上打仗，你能想象那个场面吗？

马蹄打滑，人一倒就是一大片，血冻在冰上，揭都揭不下来。西夏最后的家底，几乎全折在这片河面上，灵州一丢，中兴府就成了一座孤城。

围城没多久，这一带赶上一场大地震。

城墙开裂，房屋倒塌，运粮的路断了，瘟疫跟着起来，城里的人，外头要顶着蒙古兵，里头被饥荒和病疫一点点拖垮。这么守了大半年，守城的本钱越耗越薄。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城外出了更大的事。

成吉思汗病倒了，没能熬过这个夏天，死在六盘山一带的军营里，临终前他交代下去，要部下秘不发丧，等西夏投了降、把事情办完再说。

一代枭雄，临了挂念的还是这座没能亲手拿下的城。

他到底是病死、坠马伤重，还是别的缘故，几部史书各说各话，到今天也没个准数。

西夏末帝李睍这边，实在撑不住了。他依着约定捧着图籍出城投降，随后被处死，中兴府城破，蒙古军纵兵屠掠，河西、灵州一带的党项人口，被史书记下"十不存一"四个字。

一个活了一百八十九年的王朝，就这么断了气。

讲到这儿，多数人会觉得，党项人从此被从世上抹干净了，事情却没那么利索。屠城能杀掉城里的活人，杀不掉一种文字，也杀不尽散在各地的幸存者。

党项的西夏文，到了元朝还被人拿去刻经文、刻塔铭。

1345年，北京居庸关的石刻上，西夏文和另外几种文字并排凿在一起。有学者在保定找到的西夏文经幢，落款已经到了1502年，离西夏亡国差不多过去了三百年。

一个国家没了，一种文字反倒又活了将近三个世纪。

这中间是谁，在悄悄把它一代代传下去？这事到今天也没人能完全讲清。

中兴府后来改了名字，归进了宁夏。今天的银川城底下，还压着那座旧城的残砖，考古的人偶尔翻出几片刻着西夏文的断碑，字都还在，能从头认到尾的人，却没剩下几个了。

参考信源
《元史·太祖本纪》（明·宋濂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记成吉思汗末次伐夏的进军路线、西夏请降与太祖崩于行营事。
《蒙古秘史》（成书于十三世纪，余大钧等有译注本），记西夏拒发援兵、君臣放言及最后征夏始末。
史金波《西夏社会》及西夏文研究系列著作（中国社会科学院），论西夏文字在元明两代的延续与居庸关、保定等地存世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