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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不渡穷》

赵公明当财神八千年，立过一条死规矩：赌徒不渡。

不是心狠。是他试过。

他试过太多次了。每个赌徒来求他的时候，说的话都一样——“最后一次”。那“最后一次”之后，永远还有下一个“最后一次”。

他把这条规矩刻在财神殿的柱子上，刻了三千年。

直到那天。

一个男人跪在他神像前，什么都没说，就磕头。磕了九个，额头磕烂了，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淌。

赵公明扫了一眼他的因果簿，准备收回目光——赌徒，十年赌龄，败光家产，妻离子散。标准的“不渡”对象。

但他多扫了一行。

因果簿最下面，写着：此人有一女，七岁，急性白血病。本月医药费缺口八万。此人上月戒赌，白天扛水泥，晚上跑外卖，挣了六千，全交了。

赵公明把因果簿放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跪在血泊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嘴唇在动，反反复复就三个字——救救我女儿。不是救我，是救我女儿。

赵公明破例了。

他拨了一笔偏财：那男人工地的工头晚上打牌赢了钱，一高兴，给所有工人发了加班补贴。男人分了八万。

男人拿到钱那天，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把八万块一分不剩地转进了女儿的医院账户。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机上所有的赌博软件全删了。

删完之后，他对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他下载了其中一个，重新安装，登录，充了五百块。

他跟赵公明说：我就玩一把。赢一点给女儿买营养品，输了就算了。

他输了。

他又充了一千。又输了。

天亮的时候，八万块从医院账户里被他分批取出来，输得一分不剩。

他跪回财神殿，磕头磕到整个人趴在地上，说：财神爷你再给我一次，最后一次，这回是真的最后一次——

赵公明没听完。

他把因果簿合上了。

那天晚上，男人从医院出来，走上天台，跳了下去。

他没死成。

三楼有个雨棚挡了一下，他断了六根肋骨，被送进抢救室，活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警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女儿的病危通知书。

“你女儿昨晚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走了。走之前一直在叫你。”

男人没说话。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警察又说：“医院的监控显示，她最后一个人从病房里爬出来，爬到了走廊上，大概是想去找你。爬到一半，心跳停了。”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医院发来的最后一条催款通知：您账户余额已不足，请及时缴费，以免影响治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为您启动欠费垫付程序。垫付金额：八万元。

原来那八万块，他根本没转回去过。他取出来输光之后，医院发现账户空了，启用了医院的慈善基金，替他女儿垫上了。

如果他不动那笔钱，他女儿就不会死。

男人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话来。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护士，有没有充电器？我手机快没电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护士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男人举着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我明天还要跑外卖。”

赵公明站在云端，从头看到尾。

他八千年的修行，八千年功德，八千年的铁律和慈悲，在这一刻全部烧成灰。

他回到财神殿，把柱子上那条“赌徒不渡”的规矩，用指甲一点一点刮掉。

然后他在空出来的地方，刻了一行新字：

“赌徒可渡。渡不了的是人心。”

刻完之后，他把财神印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因果簿上那个男人的名字还亮着。他还没死。

赵公明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财神殿的供桌上。

那是他八千年的全部功德，折成人间货币，大概三百多万。

他在卡上贴了一张纸条，写了五个字：

“给她买束花。”

然后他走了。

因果簿上那个男人的名字闪了一下，又亮了。闪了一下，又亮了。

像心跳一样。

像那个小姑娘最后一次心跳一样。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