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之后,美国资本家达成了一个牢固共识并延续至今:即防罗甚于防共。这里的“罗”,说的就是罗斯福家族。别看罗斯福家族只出了两位总统,但美国资本家被两个罗斯福整怕了。
美国资本家真正害怕的东西,从来不只是街头上的抗议声,而是白宫里突然出现一个敢把刀伸向财团的人。罗斯福这个姓氏,之所以在美国富豪圈里留下阴影,不是因为家族人多势众,而是因为前后两位罗斯福都干过一件事:把资本从“主人位子”上往下拽。
那是美国“镀金时代”留下的后半场。铁路公司控制运输命脉,石油公司控制燃料价格,钢铁公司决定工业成本,银行家则站在最后面,负责给这一切输血。
普通人辛苦工作一年,工资没涨多少,生活成本却被各种大公司卡得死死的。标准石油就是那时最刺眼的例子。
洛克菲勒把炼油、运输、销售、管道等环节一层层收进手里,竞争对手要么被吞掉,要么被价格战拖死。表面看,这是企业做大做强;实际看,它已经能左右一个行业的生死。
摩根那边也不弱,铁路、钢铁、金融被他串成一张大网,只要铁路运价一变,农民卖粮、小商人发货、工厂采购,都会跟着受影响。资本家不是坐在柜台后面做买卖,而是坐在整套经济机器的控制室里。
真正的转折,是西奥多·罗斯福进了白宫,1901年,他接任美国总统,很多财团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觉得年轻总统总要向现实低头。可很快他们发现,这个人不太按旧规矩办事。
他盯上的第一个大目标,是北方证券公司。它背后站着摩根等资本巨头,控制着美国西北部重要铁路资源。
铁路在那个年代不是普通行业,它像今天的电网、油气管道和互联网基础设施合在一起,谁控制它,谁就能向社会收一层“过路钱”。更让资本家不舒服的,是1902年的无烟煤矿大罢工。
过去遇到工人罢工,政府往往更容易站到老板一边。可西奥多·罗斯福没有简单派人镇压工人,而是把矿主逼到谈判桌前,让双方接受仲裁。
最后矿工拿到10%加薪,工作日也缩短到9小时。这个结果放在今天看,不算多彻底;可放在当时,它释放的信号很硬:资本和劳动发生冲突时,总统不一定永远偏向老板。
国家还有一个身份,叫公共利益的守门人。1906年的《赫本法案》继续往铁路巨头身上加锁,铁路公司过去想怎么涨价、怎么安排运费,有很大空间,法案加强了州际商务委员会的权力,让政府能更直接地监管铁路费率。
财团最怕的不是少赚一点,而是定价权被政府碰了。西奥多·罗斯福没有把美国变成另一种制度,他也不是反资本。
他真正改变的是权力秩序:资本可以赚钱,但不能把国家当成自家院子;企业可以做大,但不能大到凌驾社会之上。如果说老罗斯福是给垄断资本打了一记重拳,那么富兰克林·罗斯福就是重新改了比赛规则。
1933年,他上台时,美国正被大萧条压得喘不过气。银行倒闭,工厂停工,失业者排队领救济,很多家庭连饭桌都快保不住。
大资本当时最尴尬的地方在于,过去他们总说市场会自己修复一切,可现实已经摆在街头。市场没有自动救回工人,也没有自动救回银行,更没有自动救回农民。
这个时候,小罗斯福的新政就有了民意基础。他先从金融下手。
整顿银行,建立存款保险,推动证券监管,把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分开。华尔街最喜欢的灰色空间,被一块块切开。
对普通储户来说,钱存在银行里多了一层保障;对金融资本来说,过去那种大胆冒险、出了事让社会买单的日子没那么舒服了。他又推动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由政府直接参与发电、防洪、基础建设和区域开发。
这个动作让私营电力公司很难受,因为政府不是普通竞争者。政府建电站,不只算利润,还算就业、民生和地方发展。
1935年之后,新政的手伸得更深,社会保障制度建立,老年人、失业者和弱势群体开始有了一定兜底。劳工权利也被强化,工会组织和集体谈判有了制度支撑,老板再想完全按自己的脾气决定工资和工时,阻力明显变大。
1938年的公平劳动标准法又把最低工资、最高工时等规则写进制度。它没有让工人一夜富起来,却让资本不能再把低工资和长工时当成理所当然。
美国后来所谓的中产社会,和这批制度安排有很大关系。税收也是富兰克林·罗斯福让大资本头疼的地方。
高收入群体和大企业面对更高税负,尤其到二战时期,政府为了战争动员,对工业生产、物资分配、价格和利润进行强力管理。资本仍然赚钱,但不能完全按自己的节奏赚钱。
富兰克林·罗斯福更特殊的一点,是他连赢四次总统选举。1932年、1936年、1940年、1944年,他连续获胜,直到1945年4月去世。
对支持者来说,这是危机年代对强力领导的信任;对反对者来说,这几乎打破了美国长期以来总统不过两任的政治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