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有个进士参加殿试，他刚说完自己的姓氏，没想到乾隆立刻愤怒地说道："把他轰出去，以后他都不能再参加科考。"

这名考生姓留，祖籍浙江衢州。金榜题名本是读书人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偏偏就因这个姓氏，当场被驱逐出保和殿，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考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场内了解宋史的主考官们却早已心知肚明。

乾隆此举背后，牵着一段跨越五百年的历史旧账，这笔账的源头，要算到南宋的一位状元身上。

留梦炎，南宋淳佑四年的状元，此后官路一帆风顺，最终坐到了右丞相的高位，是当时朝廷中地位最显赫的汉人文臣。

公元1275年，元军大举南下，兵锋直逼临安，谢太后携年幼的宋恭帝苦撑残局，先后两度发出急诏，催留梦炎回朝主持大局。

留梦炎托病不至，带着家眷躲回衢州老家，任国事糜烂。

等元军兵至衢州，留梦炎连一兵一卒都未曾调动，亲自率全城文武跪迎入城，就此归降，再未回头。

降元之后，留梦炎做了一件让后世无法原谅的事。

南宋丞相文天祥于祥兴元年在广东海丰五坡岭兵败被俘，随后被押解至大都，关押于兵马司土牢。

那是一间地势低洼、终年潮湿的牢房，夏季蚊蝇横行，秽气难散，冬季寒彻入骨。

文天祥在此被关押了整整三年，忽必烈前后多次遣人劝降，先是元臣王积翁亲赴牢中游说，后又让留梦炎等南宋旧臣联名修书施压，均被文天祥逐一拒绝。

文天祥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意思：国已亡，唯求一死，绝不出仕新朝。

至元十八年，文天祥在狱中写就正气歌，援引颜杲卿、苏武、诸葛亮等十二位历代先贤以殉道明志，被后世视为中国历史上最具感召力的明志诗篇之一。

忽必烈爱才，始终不忍亲下杀令，甚至一度议定让文天祥以道士身份出狱，从此归隐故里，不再过问政事。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留梦炎出声进言：文天祥在江南旧部中威望极重，一旦释放，必定重新号召义士抗元，届时那些已降元的南宋旧臣将颜面尽失，无处立身。

忽必烈听罢，打消了放人的念头。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文天祥被押赴柴市口，临刑前向南方故土跪拜，留下绝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随后从容就义，年仅四十七岁。

留梦炎此后在元朝仕途无碍，一路活到七十五岁，官至礼部尚书，看似得了善终。

然而历史的清算来得迟，却一分未少。明太祖朱元璋翻读宋史，见留梦炎所作所为，拍案震怒，下令规定：留氏子弟赴考，须当众具保，声明祖上三代与留梦炎无血缘关联，否则一律取消资格，直系后裔甚至被编入贱籍。

清朝不仅沿袭此令，程序还更为严苛，留姓考生须在考场众人面前公开具结，一旦查出弄虚，考生与主考官员连带受罚。

据当地史料记载，禁令施行后，浙江衢州一带的留氏家族为求生存，有人改姓"刘"，有人改姓"楼"，当地一些刘氏宗祠的族谱里，至今仍存有"不忘本姓"的字样。

乾隆对文天祥的崇敬有据可查。

乾隆二十年，乾隆亲赴位于北京东城区府学胡同的文天祥祠致祭，并亲笔题写"正气"二字匾额，悬于祠堂正门，此匾至今仍在原处。

乾隆还下令拨款修缮该祠，将其纳入官方祭祀体系，每年由地方官员代朝廷定期致祭。

有了这数十年的积累，保和殿上那一声怒喝，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五百年是非曲直在那一刻的集中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