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最鼎盛的年代,知识分子排着队给莫斯科唱赞歌,傅斯年偏偏写下一句——"苏联乃是一个集人类文明中罪恶之大成的国家"。
这话放到今天看,可能有人觉得是气话。可你要是知道傅斯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明白,他不是在骂街,而是在讲理。
傅斯年,民国学界出了名的大炮,脾气大、学问大、胆子也大。蒋介石请他吃饭,为孔祥熙说情,问他:你信任我吗?傅斯年说,绝对信任。
蒋介石说,那你既然信任我,就应该信任我用的人。傅斯年当场回了一句:委员长我是信任的,但要说因为信任你就该信任你任用的人,那砍掉我的脑袋我也不能这么说。
这种人,会随便骂人吗?不会。他骂谁,都是认认真真骂的。
他对苏联的批判,主要集中在两个时间段。第一次是1930年代初期,第二次是1946年雅尔塔协定曝光之后。
核心就一句话:苏联不是什么理想国,它是一个以意识形态为外衣、以专制统治为内核、以领土扩张为传统的帝国。
这话是1933年说的,写在《独立评论》上。那时候苏联正是西方知识界眼里的神话——计划经济、五年计划、消灭失业,无数人把它当成人类的未来。可傅斯年不信这套。
他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苏联。他的结论是什么呢?第一,苏联不是共产主义国家,是国家资本主义加上新式专制。
一切生产机关归国家所有,实则是归党部官僚支配。工人农民劳苦终日,生活程度极低,官僚高高在上,绝无平等可言。
第二,苏联的政治是极端的寡头专制。表面上有苏维埃,实际上一切权力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最后集中于一人。
人民没有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迁徙自由。全国布满特务机关,人人被监视,稍有异见,便遭放逐、监禁,甚至处决。这样的政治,不是近代文明政治,而是近代最严密的专制。
第三,苏联的民族政策是大俄罗斯主义的变相侵略。口头上提倡民族自决,实际上压制各少数民族,强制俄化,继承沙皇俄国的扩张传统,只是换了一个主义的外衣,野心丝毫未减。
1930年代说这些话,是需要勇气的。那时候左翼思潮席卷全球,傅斯年这番话,等于在逆流而上。
第二次集中批判是1946年。那一年,雅尔塔协定的内容被公之于众。
这份1945年2月由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秘密签订的协议,背着中国,把中国东北的利益当筹码,换苏联出兵对日作战。承认外蒙独立、中苏共管南满铁路、租借大连旅顺港口。
消息传回国内,傅斯年炸了。
他联络任鸿隽、储安平等人,在《大公报》发表《我们对雅尔塔秘密协定的抗议》,直斥这是近代外交史上最失道义的记录,指责苏联趁火打劫,其行径与帝俄对中国的侵略有何区别。
随后他又写了长文《中国要和东北共存亡》,说东北没了,中国永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一等国,不惜为东北赌国家之兴废、赌民族之存亡。
也就是在这期间,他留下了那句最狠的话:苏联乃是一个集人类文明中罪恶之大成的国家。
有人说,傅斯年反苏是因为他是民族主义者,是站在国民党的立场。这话对了一半。傅斯年确实有强烈的民族主义倾向,早年在德国留学,德意志的民族意识对他影响很深。
但另一半是错的——他不是因为站国民党才反苏,他是反那些侵害中国利益的人和事,不管对方是谁。
他骂过蒋介石,骂过孔祥熙,骂过宋子文。1943年他发表《战后建都问题》,主张战败日本后建都北平,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防御苏联。
他对苏联的警惕,远比国民党的政策来得更早、更彻底。
1946年3月,他写信给蒋介石,恳辞国民政府委员的任命。他的理由是什么?他说自己是个书呆子,如果在政府里,对政府没好处。
但有一句话他写得很直接:政府可以对外委屈求全,他在外面却不能不讲大义。他说自己最近在东北问题上屡屡公开讲话,反对苏联,这些话要是进了政府就不好再说了,但他良心上忍不住不说。
这才是傅斯年。他不在其位,所以可以讲别人不敢讲的话。他选择不当官,恰恰是为了保住这张嘴。
回头看他那句狠话,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论证过的判断。
他眼里的苏联,把专制、暴力、侵略、思想钳制、帝国扩张这些东西全缝在了一起,还给它套上了一件意识形态的外衣。
苏联鼎盛时,全世界多少人把它当灯塔?傅斯年站在岸边说,那不是灯塔,那是风暴。现在回头看,他说的,也许真不是气话。
信息源:《戴海斌丨“不为辩护,只要唤醒”:傅斯年论“中国近百年史”》澎湃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