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玉，没去。
陈小香走时，80岁。追悼会现场，来了不少学生和老戏迷，却始终没见到那个曾用同一个艺名的孙女。
2004年，常香玉当众说要收回这个名字。理由是她没按承诺走常派。二十多年过去，名字还在用，血缘却早已断了。

追悼会上摆满了花圈，老戏迷们站在灵堂外，互相搀着抹眼泪。有学生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就为了送恩师最后一程。可那个顶着“小香玉”名头到处上节目、接商演的人，始终没露面。

陈小香在河南省人民医院躺了多久，没人知道。她走的时候，身边放着她写了三年的那本书，《探究常香玉的艺术人生及声腔艺术》。她一辈子没上过几次电视，不像那个孙女，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各大卫视的晚会里。

常香玉2004年为什么要收回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弄错了。不是祖孙吵架，不是家长里短的矛盾，是老太太在病床上看明白了——这个孙女，压根没打算把常派当回事。

用常香玉自己的话说，她当初给孙女起名“小香玉”，就一个意思：把《拷红》《白蛇传》《花木兰》这三出常派代表剧目原原本本传下去。那会儿孙女答应得好好的，可到了1997年，整个就变了味儿。老太太亲自跑去找她，两次，孙女甩回来的话是什么？“奶奶，现在时代变了，豫剧没有发展前途了，我不能再搞你那一套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什么心情？你想想，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为了给国家捐飞机，当年带着戏班子全国跑半年，连三个孩子都扔进保育院。她一辈子把豫剧当命根子，到头来自己捧出来的亲传弟子，说你那一套过时了。

换谁，能不心寒？收个艺名算什么，那是逐出门户。

可笑的是，叫了二十年“小香玉”，陈百玲至今也没在公众场合主动改回去。2025年湖南卫视元宵晚会，她唱《花木兰》，海报上赫然写着“小香玉”，台下坐着的观众有几个知道她本名？艺名被收回了，可媒体照叫不误，节目照请不误，她自己呢？也没见着专门澄清过什么。名不副实四个字，在流量面前，轻得像纸。

比较有意思的是，常香玉当年给孙女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装的是常派艺术能传下去。老太太自己从小就苦出来的，九岁差点被拉去当童养媳，拼了命才走上唱戏这条路。她把自己的名字分出去半个，不图孙女养老送终，就图一个东西别断了。

可陈小香用另一种方式接住了这个东西。陈小香是常香玉的亲女儿，1946年生，1978年站上河南省戏曲学校的讲台，一讲就是三十一年。她没有“小香玉”的艺名，没有聚光灯，没有晚会的邀请函，她有的就是一间教室、一把椅子、一个一个的学生。收徒弟要等四年，就为了看一个人是不是真心爱戏、能不能耐得住寂寞。

什么叫传承？陈小香这种就叫传承。不是站在台上被上万人鼓掌叫好，而是在练功房里一遍一遍给学生抠发音，同一句唱腔示范几十遍，嘴皮子都干了不嫌烦。

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陈小香在学校教了一辈子，带出来的学生有几个上过春晚？没几个。走了之后，报道她的文章在头条上能挂几天？也难说。而那个被收回艺名的人，上央视、上卫视，风风光光，年过六十了还在屏幕上活跃。网络喷子骂两句就骂两句，该接的商演一场不落。

常香玉去世前还在反复做孙女的工作，劝她别把豫剧丢掉，原话就是“豫剧不要把它丢掉”。孙女怎么回的？孙女说豫剧没有多大希望，不学了，不演了，不干了。一个把豫剧从河南带向全国的艺术家，听到自己亲手培养的传人说出这种话，得是多大的失望和寒心。

二十多年过去，常派艺术在大众视野里越走越窄。陈小香用一辈子写成一本书、教出一拨学生，守住了常派声腔的一点真东西。而那个用着被收回艺名的人，仍然活跃在各大晚会里，提起豫剧，观众想起的未必是常派本来的样子，而是电视上那个把豫剧唱得不像豫剧的“小香玉”。

说到底，常香玉当年要收回的不是一个名字。她老人家心里比谁都清楚，艺名这种东西，老太太起得了，也能收得回。她真正想要收回的，是一个承诺——那个孙女十五岁接下常派衣钵时，对天对地对观众许下的承诺。

陈小香不是“小香玉”。她不需要这个名字。她是常香玉的女儿，是常派声腔的守夜人，是那个在排练厅里待到最后一个关灯的人。而那个扛着“小香玉”名头四处露面的人，有没有想过：奶奶要的那个人，你究竟做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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