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奕訢的部署（下）

马车在军机处门口停下来。

文祥正在值房里整理折子，看见奕訢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王爷，您回来了？热河那边——”

奕訢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到文祥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联络朝中大臣，把肃顺的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擅改谕旨、阻塞言路、扶植党羽、欺凌幼主。能列多少列多少，列得越细越好。等两宫回京，当场宣布。”

文祥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属下安排好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了，“醇郡王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他说，两宫有诏，他一定帮忙。”

奕訢点了点头。醇郡王奕譞，慈禧的妹夫，自己人。有他在，宫里的事就好办了。肃顺想拦，拦不住。他伸手拍了拍文祥的肩膀，文祥跟了他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用说，一个眼神就够。

从军机处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红彤彤的。奕訢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红光，看了很久。天快黑了，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他得回府写信，给那些靠得住的人写，一封一封地写，写到手发酸了。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胜保的兵，文祥的人，奕譞的宫里接应。都有了。刀磨快了，箭搭上了，等待两宫太后回京，等待那个时机到来。他得抢在肃顺前面。肃顺在热河，一定也在做准备，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会调兵，会封锁行宫，会想办法拖延两宫回京的时间。他得在肃顺把路全堵死之前，把每一步都走稳了。

回到恭王府，天已经黑透了。奕訢没吃饭，也不觉得饿。他走进书房，把门关上，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摞纸，白的，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写给谁？写给哪些靠得住的人？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名单很长，可真的靠得住的不多。他得一个一个地写，不能写错一个人，不能漏掉一个人。

奕昕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挤在一起，理不清。他把笔放下，笔落在笔架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肃顺在热河，一定也在做准备。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会调兵，会封锁行宫，会想办法拖延两宫回京的时间。肃顺在热河经营了这么久，不会轻易放手。他得抢在前面，把每一步都踩实了，踩稳了，踩到肃顺来不及反应。

窗外，天快亮了。

奕訢睁开眼睛，他想起了慈禧，想起了她在烟波致爽殿里对他说的那句话——“六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她是在求他，也是在赌他。赌他恭亲王还念着先帝的手足之情，赌他还愿意替她们出头，赌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快了。”他轻声说，“快了。”

窗外，天边那层灰白慢慢变亮，变黄，变红。太阳要出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得等。

等两宫太后回京，等肃顺露出破绽，等那把铡刀落下来。

他等了十年了，不差这几天，不差这几个月。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