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雨,向阳而生——我的人生回望
我的人生,始于湘南永州的贫瘠乡村,扎根于苦难,成长于帮扶,辗转于风雨,最终在岁月沉淀中收获温暖与坦荡。回望数十载人生路,尝过饥寒窘迫,遇过命运波折,受过贵人托举,历经聚散得失,每一段过往,都是刻在心底最珍贵的印记。
十五岁那年,是我人生第一道沉重的分水岭。母亲骤然离世,家中天塌一角。彼时父亲只是乡间奔走的脚夫,常年靠苦力谋生,收入微薄,步履维艰。家里兄弟姐妹七人,三兄三姐,我排行最小,懵懂年岁便早早读懂了生活的艰辛与人间的不易。艰难岁月里,年长我十三岁的二哥,成了我少年时光里最坚实的依靠。他早早进厂务工,成为家里为数不多有稳定收入的人,看着年幼的我,始终多一份牵挂与偏袒。
1979年,我就读两年制高中,寒窗苦读数年,只为跳出农门、改变命运。可高考落幕,我最终以一分之差落榜,数年心血付诸东流,前路瞬间陷入迷茫。彼时家境贫寒,家里无力支撑我继续求学,我一度以为自己的读书路就此终结。时任水泥厂司机的二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看着郁郁寡欢的我,他心软许诺,想为我赊借几十元生活费,让我再拼一次。
可生活总有细碎的无奈,二哥借来的钱,转头就被嫂子收走。我彻夜难眠,满心失落,以为复读的希望彻底破灭。让我毕生感念的是,纠结再三的二哥,终究放不下我的求学梦,思量一夜后,还是默默拿出积蓄,全力支持我复读。这份手足情深,我铭记半生。2001年,二哥七十大寿宴上,我举杯致辞,当众诉说这段往事。我感慨半生漂泊,从乡村走到县城,从县城扎根广州,半生顺遂皆有亲人托举,更悟出人生真谛:哥哥的帮扶贵在真心,嫂子的通透贵在包容,姐姐的疼爱温暖岁月,姐夫的成全亦是恩情,家人相伴,便是人间至暖。
复读的时光清苦又坚定,熬过无数日夜,1982年填报高考志愿时,我心中别无远大抱负,唯有一个朴素心愿:吃饱肚子、安稳度日。深知寒门学子的不易,历史赵老师格外体恤我的处境,悉心开导、全力支持,建议我报考衡阳师专。只为一份安稳前程、一餐温饱衣食,我潜心备考,顺利考入大专,踏出了走出大山的第一步。
1984年,学成归乡分家,家中房宅田地尽数明晰,定下规矩:父亲在世,房屋田地由父亲居住打理;父亲百年之后,尽数归我所有。平淡的分家约定,藏着家人的兜底与期许,也让漂泊的我,始终有故乡可依、有归途可盼。
求学路上,曾有一段奇妙的机缘。我在老家火车站偶遇一位盲人算命先生,听闻我的境遇,他执意免费为我测算。彼时我在校每日仅有三毛二的生活补贴,分毫拮据,旁人些许微薄好意我都不愿轻易亏欠,两角钱的人情都不愿欠下,唯独欣然接受了先生的免费指点。先生一番话,颠覆了我的自卑与迷茫,他断言我绝非池中之物,注定不会困于乡村一隅,未来必有广阔天地。一番点拨过后,他才坦然收下我八毛钱的心意,也为我困顿的青春,埋下了向阳生长的希望。
命运的转折接踵而至,《中国青年报》五一期间发布消息,乌鲁木齐面向师专毕业生公开招聘岗位,前程明朗、待遇稳定,一切条件都恰到好处,我满心欢喜,以为人生即将顺遂启程。可就在万事俱备之际,年迈的父亲突然赶来学校,执意阻拦,坚决不许我远赴新疆。
父亲半生阅历皆藏着牵挂,他亲身去过新疆,深知边疆路途遥远、交通闭塞,条件艰苦异常。为了不让年幼的我远赴异乡吃苦受累,他执意找到学校领导,反复交涉,坚决不同意我奔赴新疆就职。万般僵持之下,学校领导权衡再三,给出了另一条人生出路:前往广州部队任职。彼时同校已有两名学子扎根天山、长眠边疆,师长惜才,不愿我再远赴苦寒之地。
恰逢当年国家号召,鼓励知识青年投身军营,提升部队文化素养,全校仅有五人获此参军机遇,我有幸位列其中。彼时每月十九块五的津贴,是年少时从未敢奢望的安稳。多年后班级老班长退休重逢,依旧感慨,若非当年父亲执意阻拦,我的人生轨迹定会全然不同。
年少的我极度自卑敏感,因口吃顽疾,四十五岁之前极少言语、沉默寡言,习惯默默隐忍、潜心做事。没人能想到,半生沉默过后,我如今能畅所欲言、坦然释怀。入伍之后,我进入司令部直工部工作,军旅岁月磨砺心性,彻底改写了我的怯懦底色。
军营生活纯粹又滚烫,也藏着年少遗憾。彼时身边一对老乡战友夫妻两地分居,战友妻子前来探亲,无奈住处紧张,便陪伴我的女友同住,战友则与我同宿一室。年少单纯,从未多想分毫,却终究败给了青涩懵懂。离别之际,女友让我抱她登上火车,自卑怯懦的我犹豫不决、止步不前,终究错过了年少情愫,一段情缘就此遗憾落幕。
年岁渐长,亲友纷纷为我牵线搭桥。有人介绍家境优渥的军官之女,对方父亲是正团转业干部,时任开发区工商局主管副局长,家境体面、前程安稳。出身农村的我,深知彼此家境悬殊,心生自卑,唯恐高攀不配、难以相守。(雷歌故意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