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件很对不住父亲的事，老母亲说最近连续梦见父亲，他好像过得不太好……

连续十几天，老母亲醒来就告诉我又梦到父亲了。今天早上说的这个梦，惹得我心里很难过，但毫无办法。母亲说昨晚梦见父亲要办一件事，但是没有钱，而她身上只有500元，父亲说不够，所以要办的事没办成，父亲就离开了。

这明明是梦，但听到父亲缺钱，心里咯噔一下，恨不能立马转给他，可哪有转的路径呢？出了着急、焦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上午胡思乱想，父亲生前虽然没有多少钱，但退休金不算低，生活用度绰绰有余，还有一些存款，从来没被受钱的难为，现在怎么就缺钱呢？尤其是他要办什么事但因为没钱没办成呢？

越想心里越难受。从头捋了捋父亲生前，我对他尽的孝，基本上没有遗憾，他想做的事，还有想做但一时没有考虑到的事，我都给他做了，临终，他自己也说：“你放心，我没有一点遗憾，想做的事你都给我做了。我这辈子很幸运有你这个长子，谢谢你，大儿。”

对于父亲，在孝敬方面我问心无愧，父母都心满意足，但在言辞和态度上，有件事很对不住父亲，现在每当想起，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父亲去世前两年，靠透析度日。透析病人每天的饮水量有严格限制，在蔬菜方面也有严格限制。那时候我还没退休，每个周末赶回沂水，老母亲就跟我告状，父亲不听劝告，每天喝多少多少水，每天半夜还偷偷起床躲进厨房，青辣椒蘸酱，空口吃好几根辣椒。酱很咸，他吃得越多就越想喝水，一喝水就超标，超标就增加了透析的难度，危及生命安全。

有一个周末的深夜，我似睡未睡之间，听到厨房有动静，我蹑手蹑脚进了厨房，看到父亲正拿着一根很长的辣椒，端着半碗大豆酱蘸着吃着，我气不打一处来，躲过他手里的辣椒和黄豆酱碗，扔进了垃圾桶。那一刻，他呆呆地用求情的眼光看着我，我一句话也没说，扭身回到家房间，父亲愣在厨房，半天没有声响……

如今回头再看，满心懊悔。他不是不懂医嘱，只是被病痛磨得难受，不过想尝一口辣味慰藉自己。我非但没有体谅他，反而用这般粗鲁的态度伤害了他。父亲是有文化的人，他当然知道饮水超标和吃咸过多的危害，但是透析病人嘴里发干发苦，他只是想改改嘴里的滋味，我何必如此粗鲁？

这件对父亲很不敬的事，他在世时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他离世之后，每当想起这一幕，就恨不能马上见到父亲，跟他说声对不起。人生有些路可以重新走，有些路再也回不去，我时常假想，如果回到从前，我一定会和颜悦色地劝说父亲，而不是那么粗暴地把碗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