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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笔下《祝福》中祥林嫂的悲剧,其根源为何深陷封建宗法制度的困局与压迫? 192

鲁迅笔下《祝福》中祥林嫂的悲剧,其根源为何深陷封建宗法制度的困局与压迫?
1923年腊月二十九,鲁镇土地庙内香火鼎盛,铜钟声像被冻紧的空气敲得簌簌发抖。跪着的人排成长龙,庙门外却站着一个满头白霜的瘦妇,她垂着臂,不敢踏进门槛,身影在灯影里被拉得细长又单薄。
她便是人称“祥林嫂”的韦家媳妇。按理说,她早就该在灶屋里忙年货,可在鲁镇,从前做过“二婚”的女人被视为不洁,谁也不肯让她沾手供品。香灰满天飞的庙门像条分界线,里头求福,外头避晦,神权用一块门槛就把人分了等次。

神像高踞檐下,木雕的眼睛冰冷。旁边的柳妈瞥见祥林嫂,小声嘀咕:“年关将近,别让她冲了喜。”祥林嫂扯扯破棉袄,想解释,又怕惊扰众人。她低声问柳妈:“狼叼了孩子,我是不是欠了阴司?”柳妈摆手:“别多嘴,回吧,阎王爷自有账本。”短短几句话,神权的绳索便勒进她的呼吸。
人们常说封建礼教有四根柱子:阶级特权、族权、夫权、神权。在鲁镇,这四股力量并不是并排站,而是交错成网。地主鲁四爷守着最大的一根。钱粮在他手里,理字也在他嘴里。庙前的长凳是他捐的,刻着“鲁”字;乡亲叩首时望见那行字,便顺带向他叩了个隐形的头。
阶级特权先决定谁吃饺子谁啃糠,其次才轮到族权和夫权来安排婚嫁与门第。祥林嫂第一次守寡,婆婆嫌她“压屋”,把她卖到山背那户贼汉子家,彩礼足足换回三担谷子。她曾拼命逃回鲁镇,跪在庙前求乡亲证明旧例里“寡妇不得改嫁”的条文,可没人敢为她作证。族权说破大天也只是“家中事”,外人插嘴便是“犯上”。

再往深里,是夫权。第二任丈夫因伤寒死时不到而立;尸体还未凉透,邻里就议论祥林嫂“枉害两夫”。民间口舌比族谱更锋利,她想找个说理的,却被一句“寡妇守节天经地义”堵回喉头。神权则负责补上一层看不见的盖子——你若违背,就要下地狱受刀山火海。于是,她在灶屋黑灯下反复念叨:“莫非真是我做错了?”自我审判,往往比外部鞭子更狠。
有意思的是,祥林嫂也曾尝试挣脱。第一次给鲁家做活儿,她把磨盘推得呼呼直转,收拾院子麻利得像一阵风。她暗暗合计:用勤快换口饭,再攒点碎银,说不定能送儿子进私塾。可儿子被狼叼走那夜,族里老人断定“山神收债”。此后,劳作再多也抵不过一顶“克子”帽子。劳动者的尊严,被迷信与偏见瞬间抹平。

鲁四爷不信鬼,但他相信规矩能保江山。祭灶那天,他扫了祥林嫂一眼,轻描淡写:“你别碰祭品,好好在角落守着就行。”话音温和,却把人推到壁角。地主阶级借助神灵维稳,一举两得;既显示自己虔诚,又让底层人心甘情愿地接受次等位置。
知识分子“我”偶尔回乡探亲,也目睹这一幕。面对祥林嫂的苦问,只能含糊应付:“阴司之说,多半无凭。”可说完便匆匆离场,像怕多停一刻就被旧礼教黏住脚底。读过新学堂、讲过自由平等的人,在这间土地庙里,声音也比钟声还轻。思想若不能落地,终究只是纸上火花。

试想一下,若没有那层层叠叠的网——没有婆婆的私利、没有族规的压迫、没有夫权的铁锁、没有神权的恐吓——一个勤劳的农妇或许还能靠双手在田垄间站稳脚跟。遗憾的是,四面墙同时压下来,她退无可退。
新年的爆竹霹雳响过,瑞雪反衬出集市的喧闹,唯独巷口的草垛旁多了一抹僵直的灰影。人们说,这又是一条“孽命”。他们不知道,也许她最后一次合掌并非为了赎罪,而是想问一句:世上真有神吗?如果有,为什么只在香案前显灵,却从不为一个劳苦女人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