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窖赋

嗟乎！潇湘之酒，其来尚矣。三湘四水，酿作云梦之春；九嶷苍梧，化入稻粱之醇。湘窖有作，独得山水之清；曲蘖生香，自成天地之真。余尝观其酿法，似参造化之机；及饮其玉液，如见太古之人。

初观窖池，青砖叠作玄圭，红褚凝为赤玉。老窖泥深三尺，藏百代菌母之魂；新粮蒸透九番，纳五谷精魄之息。匠人踏曲而歌，赤足行于糟丘，若大禹之疏百川；酒甑冲云而啸，白气贯于星斗，似女娲之炼五石。此非人力，乃天工也！

及其开窖取醅，香透重城。衡岳云来，携七十二峰之秀；洞庭波起，卷九万里风之清。取酒三盏，初若春冰乍破，泠然入喉；再饮如夏荷承露，沛乎通灵；至三饮时，但觉湘水奔涌于肺腑，楚云翻腾于眉睫。忽而击箸高歌：“浩浩沅湘，日夜东注；滔滔酒德，古今同醉！”

或问：“酒中三昧何在？”笑指西山：“君不见石鼓书院墨犹湿，岳麓朱张渡未寒？此酒实涵文脉，非独解忧。昔濂溪先生饮此悟太极，船山老人携酒注《黄书》。今余瓢饮江畔，亦见渔火数点，忽明忽灭于苍茫之间——是酒耶？是道耶？”

至若雪夜煨芋谈禅，霜晨持螯赏菊。无此酒，则东坡赤壁之月徒白，太白采石之云空横。乃取葫芦满贮，乘醉踏月而归。但闻酒瓮作金石声，与铜官窑址陶片相和，铿然成韵，彻夜不绝于潇湘夜雨之中。

乱曰：衡阳雁过不留影，湘窖酒成自生香。莫问仙人何处觅，醉乡即是白云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