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年，太原刑场。监斩官一声令下，五匹骏马齐齐发力，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人被撕成碎片。但马退了。换一批，还是退。再换，依然退。《五代史补》记录下了这一幕：五马齐驰，存孝躯干不动，马反却数步。全场哑口无言。然后他自己开了口：把我手筋脚筋割断，我才停得下来。这个人，叫李存孝。

先说他是谁。

李存孝，原名安敬思，代州飞狐人，唐朝末期至五代名将。出身贫寒，幼年因战乱成了奴隶，没爹没娘，从小放羊为生。

就是这个孤儿放羊娃，在一个山坡上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传说中，有一天他放羊时，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一头猛虎。换别人早跑了，他没跑，直接扑上去，徒手把虎打死了。就在对面山头，晋王李克用恰好路过，看见了这一幕。

一个孤儿，双手打虎，打完之后面不改色。李克用当场拍板：跟我走，做我义子。

安敬思就此改名李存孝，成了李克用众多义子之一，因排行第十三，称为"十三太保"，也是十三太保中最出名的一个。

但这个末位排名，对他来说是个笑话。

《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记载："存孝每临大敌，被重铠橐弓坐槊，仆人以二骑从，阵中易骑，轻捷如飞，独舞铁楇，挺身陷阵，万人辟易。"

翻成大白话：他每次打仗，随时换马，自己始终如飞，所向无敌，冲进万军里，没人能拦得住他。

古人为此总结了一句话——王不过霸，将不过李。霸，指的是西楚霸王项羽；李，指的就是李存孝。

先说他最狠的一仗。

889年，朝廷钦差孙揆，带着节度使任命书和五百精锐，大摇大摆往潞州去赴任。李存孝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以西的山谷，待孙揆军经过时，突然袭击，擒获孙揆和宦官韩归范以及牙兵五百余人，追击剩余人马直到刀黄岭，全部斩杀。

生擒还不算，李存孝给孙揆戴上刑具，押在潞州城下，当众喊话："朝廷任命尚书孙揆为潞州统帅，葛从周你可以立即返回大梁了，好让孙揆到职就任。"

葛从周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将，就这么被一句话噎死，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但还有比这更狠的——884年上源驿那一夜。

朱温在上源驿宴请李克用，趁李克用喝醉突然发难，李克用在部下拼死护卫下才逃回军营，其余三百余人，全部被朱温所杀。就是在这混乱的夜里，是李存孝把义父背在背上，手舞禹王槊，一路血战杀出重围，救下了李克用。

那一夜，他一个人，救了整个晋王府以后的命运。

没有那一夜，就没有后来的后唐，也没有李克用之子李存勖横扫天下、灭梁复唐的一切。

然而，这一仗救了义父，救不了他自己。

李存信与李存孝俱为义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为之下，由是交恶，存孝所为，存信每沮激之。嫉妒了多年，终于找到机会——891年，李存信诬陷李存孝"望风却退，无心击贼，恐有私盟"，从此李克用对存孝有所猜疑。

李存孝越辩越说不清，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委屈、愤怒、绝望全堵在胸口散不出去，最终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归降朝廷，与义父决裂，转身与李克用为敌。

这一步，是他这辈子走错的最后一步棋。

894年初，李克用亲率大军包围邢州，畏惧存孝的勇猛，乃采取挖壕筑垒的办法围困存孝。邢州城内断粮，又不得出。

守不下去了。

李存孝登上城楼，哭着对城下李克用说："儿蒙王的大恩，位至将相，难道愿意舍父子的关系而投仇敌？这是由于存信诬陷的缘故。希望能活着见王，说一句话就死。"

城下的李克用眼眶红了，让夫人刘氏进城把他接出来。

李存孝出了城，跪在义父脚下磕头：全是存信害我！

李克用呵斥道："你写给朱全忠、王镕的信，大肆毁谤我，这也是李存信逼你干的吗？！"

李存孝无言以对。

李克用原本不想杀他，希望审判时有将领能为他求情，只要有一人请求，李克用就会顺水推舟，减轻他的处罚。

但满堂义子，没有一个人开口。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怕，也许两者都有。

台阶，没有了。

李克用只能下令：车裂。

行刑那天，五匹马拉不动，换了一批又一批，依然如此。最后是李存孝自己开口，让人割断他的手筋脚筋，敲碎膝盖骨，才完成了这场刑罚。一代飞虎将军，用自己最后一句话，给自己画上了句号。

李克用为此十多天不理政事，兵势也逐渐转弱，而朱温的势力则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大。李存孝死后，朱氏最终于907年建立后梁，大唐就此覆灭。

史家感叹：李存孝一死，天下大势变了。

李存孝死后，当地百姓把他供为太山山神，年年祭拜。一个被嫉妒害死的将军，在民间活成了一尊神。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




【主要信源】
1. 《旧五代史·李存孝传》，薛居正等撰，北宋开宝年间
2. 《新五代史·义儿传》，欧阳修撰，北宋，记载"太祖惜其材，为之不视事者十余日"
3. 「李存孝」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依据正史资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