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胜保的承诺（下）

胜保站起来，抱了抱拳，拳头攥得紧紧的。“王爷放心，末将这条命，是朝廷的。末将当兵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家。肃顺要反，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帘被他掀起来，落下去的时候晃了好几下。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奕訢站在窗前，看着胜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天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他在那窗前一动不动，他在想——胜保这个人，粗，直，脾气暴，说话不留余地，得罪过不少人。他是个忠臣。洋人打进来的时候，满朝的文武跑的跑，躲的躲，投降的投降，只有他胜保，带着兵往上冲，迎着洋人的枪炮往上冲。手底下的兵都服他，不是怕他，是服他。有他在，兵权就在手里。兵权在手里，就不怕肃顺。

他也在想——胜保太直了。直的人容易被人算计。肃顺那个人，阴，毒，心眼多得像筛子。他不会跟胜保硬碰硬，他会绕，会躲，会在背后捅刀子。他得在胜保被捅之前，先把肃顺的那把刀夺下来。

奕訢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桌上摊着一张纸，是他昨晚写的，上面列着肃顺的罪状。他拿起笔，又加了一条——“勾结太监，封锁宫禁。”写完了，他把笔放下，他数了数，七条。每一条都能要肃顺的命。每一条都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陷。他得在动手之前，把证据找齐。

奕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胜保已经答应了。文祥那边也在准备了。奕譞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刀磨快了，箭搭上了，就等两宫太后回京。

肃顺不会让她们轻易回来，他一定会拖。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个月是一个月。拖到他在热河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拖到两宫太后认命了，拖到恭亲王没脾气了。他不能让他得逞。他得逼他，逼他放人，逼他回京，逼他走进那张织好的网里。

奕訢睁开眼睛，拿起笔，蘸了墨。他要写信，写给那些靠得住的人，让他们上折子，催两宫回銮。不是一道，是十道，是一百道，是铺天盖地，是让肃顺压都压不住。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好了才落笔。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窗外，阳光更亮了。地上有一群麻雀在啄食，叽叽喳喳的，跳来跳去。奕訢看着那群麻雀，麻雀们吃饱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飞到更高的树枝上，飞到天上去。

他在想——快了。等两宫太后回京，等肃顺走进那张网里，等他把那七条罪状一条一条念出来。

快了。不会太久了。他等了十年了，不差这几天。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