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在阿姆斯特丹待了六年的同学，上个月把回国时间给定下来了。不是北上广深，是成都。

他在荷兰做数据中台，税后到手三千多欧元，在当地算中上水平了。可房租每月就要一千五百欧起步，水电燃气到了冬天就奔着两百欧去了，医保再扣掉一百多欧，工资还没捂热呢就没了一大半。他在那边冬天宁可穿着加绒外套坐在屋里，也不舍得把暖气给开足了。

阿姆斯特丹叫一份外卖就得十五到十八欧，折合人民币一百二三十块，配送费还得另算呢。超市里一盒普通草莓就要三四欧，蔬菜什么的比国内贵了好几倍。他跟我说，唯一便宜的就是牛奶和奶酪之类的，可这些东西顶不了房租，也填不饱那个中国胃啊。

成都那边呢？外卖三十多块钱就吃得舒舒服服的了，菜市场逛一圈下来，几十块钱就能买一篮子菜。他去年回了杭州待了半个月，回来之后两个多月都没缓过来。同样一份收入在国内二线城市能过什么日子，在荷兰又能过什么日子，把账本翻出来一比就知道了。

阿姆斯特丹平均房价六十一万多欧元，折合人民币四百八十多万，套内面积才六十多平。他租的那个两居室，厨房客厅全挤在一块儿了，洗衣机就塞在卫生间里头。想买房？贷款利率百分之四以上，月供一算下来，直接就劝退了。

他郑州那个发小，首付四五十万就拿下了九十平的电梯洋房，月供也就四千多块。这笔月供要是搬到阿姆斯特丹去，连利息的部分都填不满。荷兰政府倒是管租金，每年允许涨百分之四到六，可自由市场的月均租金已经奔着两千欧元去了。

职场也不是国内媒体说的那样岁月静好。恩智浦裁了一千八百人，新思科技砍了两千个岗位，飞利浦在总部那边也干掉了一千多个。他公司重组的那天，两个干了六年的荷兰同事，早上收到通知，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人了。遣散方案给得也不算薄，可到了四十岁再重新找工作，哪那么容易啊。

国内二线城市这两年产业全起来了。杭州的电商、成都的游戏、武汉的光电子、合肥的新能源，每个地方都有自己能叫出名号的行当。他前年被优化的一个荷兰同事，三十六岁回了马德里做跨境电商，现在赚的钱比在荷兰的时候还高呢。在二三线城市路走岔了能调头，可在荷兰过了四十岁，跑偏了就得硬扛着。

医疗的事他提起来就摇头。荷兰强制自付额每年三百八十五欧元，小病不能直接去医院，得先找家庭医生然后再转专科。做个磁共振要排队等三周，等专科医生又得十来天。好多人都是小病硬扛着，扛到回国休假的时候再去看。算上来回的机票钱，居然比在荷兰看还便宜些。

荷兰的中产们现在生孩子也得掂量掂量。住房挤、托育贵、女性职业生涯一耽搁就是好几年，越来越多的人就干脆不生了或者晚点再生。去年净迁入九万多移民，勉强把生育率给撑到一出头。本地人自己都不愿意生了，这事儿比什么数据都更能说明问题。

有人会说荷兰环境好空气好福利好。这话倒是没错，可人活着又不是光靠吸空气就行的。一个人每天要为房租发愁，为能源账单算来算去，看个病得等好几周，晚上六点以后商场全关了，这种日子跟发达两个字实在是挂不上钩。

我那个同学最后还是选了成都。不是他混不下去了，是他把账给算明白了。同样的付出，在国内二线城市换来的是更踏实的生活。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谁也骗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