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红一方面军出发的时候八万六千人，走到陕北，剩下七千挂零。你琢磨一下这个数，一百个人出发，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剩下那九十多个，全倒在路上了。

湘江打完，红八军团基本没了。湘江的水那几天真是红的，江面上漂的全是尸体。当地老百姓说，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吃湘江鱼。

过江之后部队在路边清点人数，报名字，没人应的就划掉。一路划下去，本子都划花了。活下来的人闷头走路，半天没一句话，不知道该说啥。

雪山又是另一道鬼门关。夹金山四千多米，红军大部分是南方人，这辈子头一回见雪，就要拿命去翻。穿的啥，单衣，草鞋。脚踩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脚趾头冻得跟石头一样。

有人走累了，往路边一坐，想喘口气。后面人过来拍他一下说走啊，一摸，人已经硬了。就那么坐着，跟座冰雕似的。

草地比雪山还磨人。表面看着一片绿，踩下去全是沼泽。陷进去你连喊都来不及，旁边人拉都不敢拉，越拉陷得越快。粮食早吃光了，皮带煮了吃，草根煮了吃。

最惨的时候，把前面队伍拉出来的青稞粒从粪里淘出来，洗洗再煮。就这还得抢，抢慢了连粪里的青稞都吃不着。

但这些还只是身体上的。最难熬的是不知道往哪儿走。出发说去湘西，走一半改了。又说去川黔边，又改了。

遵义那会儿换了领导，定了往北，结果张国焘半路又闹分裂，部队在草地上来回折腾，多走了多少冤枉路，多死了多少人。基层那些兵不知道上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跟着走。吃着草根，穿着草鞋，身边的战友一天天少，明天往哪儿走不知道。一般人早崩了，他们没崩。就这么走下来了。

到陕北那天，一群灰头土脸的人站在黄土坡上，破衣烂衫的。有人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就哭了。

所以你说长征有多难。不是路难走，是明知道随时会死，还往前走。十个人出去，九个回不来。就这个比例，还是坚持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