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夏天，德国汉堡郊外，弗里德里希斯鲁庄园里来了个中国老头。他穿着黄马褂，顶着花翎，身后跟着一群拖长辫子的随从。

庄园的主人站在花园台阶上，穿着后备军少将军服，胸前挂满勋章。

两个老人同年出生，都是七十三岁。一个叫李鸿章，一个叫俾斯麦。

这场会面说来挺不是滋味。李鸿章是带着甲午战败的耻辱出来的，签了《马关条约》被全国骂成卖国贼，这次借口去俄国参加沙皇加冕，跑来欧洲“裱糊”一下。他想拉拢列强防着日本，更想亲眼见见崇拜了三十年的偶像——那个用“铁血政策”统一德意志的俾斯麦。

可俾斯麦呢？六年前就被年轻气盛的德皇威廉二世赶下了台，闲在家里种树喝啤酒，心里憋着一口气。听说东方有个“俾斯麦模仿秀”冠军要来拜访，乐了——正好，让柏林那帮人看看，我老头子还有国际影响力。

两人一见面，李鸿章激动地说，您的铁血政策太厉害了，我们中国就缺这个。

俾斯麦摆摆手，我不懂什么叫铁血，我只知道国家要有强大的军队、统一的法律、高效的官僚。

李鸿章又诉苦，说朝廷里那些文人天天跟我作对，怎么办？

俾斯麦指着旁边的果园说，果树要结果，就得砍掉多余的枝条。对付反对派，不是杀他们，是不让他们结党。

李鸿章接着追问，要是皇上也站在我敌人那边呢？

俾斯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就麻烦了。一个宰相，没有君主的绝对信任，什么都干不成。

这句话才是这次会面真正的精华。可惜李鸿章听懂了也没用——他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宰相，他只是慈禧太后的高级办事员。

这场会面被欧洲报纸炒得沸沸扬扬。汉堡商会嗅到商机，赶紧找造币厂，照着当时拍的合影刻了一枚纪念章。为什么两人都是左脸朝前？没什么深意，就是照片拍出来是这个角度，雕刻师为了好看，让他俩“同框朝左”。结果这个设计歪打正着，看起来像两个人并肩望向同一个方向，被后世解读成“东西方两大宰相志同道合”。

这枚章分好几个版本。纯银的只有两三枚，一枚给了俾斯麦本人，一枚留在造币厂档案室，还有一枚据说被钱币收藏泰斗马定祥收藏了，他管这叫“章中之绝”。红铜的打了七八枚，当样品送给德国皇室。真正量产的是铜镍合金，总共也就一两百枚，大多数当商务礼品送给了汉堡的商界名流。跟着李鸿章使团带回中国的，最多十几枚。

一百二十多年后，这么一枚小铜章，在拍卖会上能卖到十五万人民币。品相好一点的，评级高的，估价能上九十万。直播间里动不动有人喊“祖传原版，只要两万”，你信了，那就上当了。

更有意思的是，市面上还有一种“反向对脸版”，两个人脸对脸看着对方。很多人以为那也是原版，其实不是，那是当年德国一些小作坊看这章火了，私自翻铸的，属于“同时代山寨货”。可现在有些卖家故意混淆，拿山寨版卖正版价。而评级公司呢，为了维护“左脸原版”的神话，把这些同时代的翻版一律判了死刑。

我认识一个老藏家，玩章牌二十多年了。他说，这枚章最打动他的不是稀有，不是工艺，是那种悲凉感。两个老头，一个想强国却找不到路，一个打下了天下却被赶下了台。他们坐在一起，鸡同鸭讲，拍了一张照片，铸成了一枚章。

所以你要是问我这枚章到底值不值得买？我只能说，如果你只是冲着涨价去的，那不如买黄金。但如果你想握住一段历史，想隔着玻璃壳跟那个黄马褂的老头握握手，那它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