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那个夏天,四川的两件奇事震动了所有人:一位考生用弯弯曲曲的甲骨文写满高考作文,一位退休的古文字老教授却在两年后断然拒绝再教这个他曾倾力培养的学生。这一切,都始自一篇被层层上报、需专家连夜破译的“鬼画符”考场作文。
作文最终只得了6分,却被名校破格录取,接着又被名师权威断言为“空有名声,毫无实学”。短短几年,他身上那耀眼的“天才”光环何以碎裂得如此彻底?
透过一位老人的痛惜叹息和一段短暂喧嚣后沉寂的升学路,故事的锋芒不再仅仅指向那场令人瞩目的反规则之举,更如一束沉甸甸的光,直接照向每一个追求天赋者脚下的深沟——是踏着它扎实扎根,还是最终跌落谷底,只关乎最初就写就的答案。
那是2009年一个炎热的下午,四川高考阅卷点的一间屋子突然安静得可怕。
但越往下对,那些图形笔锋的拐弯、顿挫,竟隐隐有商代青铜器上符咒似的庄严感。
彼时全省成十万的考生在背英语单词的、解几何题的,只有他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一本砖头厚的金文大词典里。
家里没太多人支持他这个怪异的念头,书桌上那些发黄拓出的古纹路碎片,成了他青春期最亲的角落。
阅卷点把几个博物馆退休的老先生请来,对着商周典籍一幅一幅地对比。
考卷要求是谈谈如何做好平凡岗位、为社会做事,黄蛉写的却全是对字体源头演变的背书式的炫弄。
既离了题干的核心,卷子又只有这种“天书”,六分,成了羞于启齿的结果。
连路边围观的考生和家长也在私底下议论:想一步跨进大学校门,这下碰得头破血流。
就在所有目光慢慢走散、以为热闹终归归于零的时候,意外偏偏来了道逆光。
一所全省最好的综合大学突然站出来,决定冒着漫天飞来的眼光,伸手拉这个六分的小孩。
破除了只论总分招生十几年的惯例不说,学校竟然特地请了一位已经退休在家种养金鱼的古文化大家。
这个姓何的权威教授六十多岁退了好几次休,只为了让大学保留这位独特的种子学生。
这是极其罕见的“名师一对一”学术栽培,整个文科教授席位的资源,一车一车向这边运着堆。
这位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何老先生没熬到学生读研,便正式向全校提交辞呈,只丢出八个字说:“这人不能教了。”
老先生当了一辈子的文史研究学者,眼光像把手术刀般刁狠、不藏情面。
他说小孩子底子太薄,当初能靠冷门词汇硬记生词,并非真的通透汉代训诂、理解古文字内在的肌理。
各种采访邀请排满日程,镁光灯下的谈吐比对着古卷苦思时熟练百十倍。
可一到要对着冷冰冰的卷宗深挖的工夫里,连坐二十分钟都觉得如芒在背。
有老教授身边的助理悄悄感叹,从那时往后整整十几个秋冬,笔记本只增添了可怜巴巴几行字。
虚荣盖过了骨子里本就有缝隙的地基,他逐渐被圈内资深的人当成一句口头禅式的负面教材。
这场曾经给数以千万家庭一点新念头冲击的“破除定局”的录取,到这里被一种彻底不信任的导师离开给踩了刹。
当年新闻标题里印刻、被众人奉为新一代标杆的少年传奇,在真实的学术检验下碎如尘屑。
在喧嚣里迅速登基又骤然失联的剧本,在一代少年和许多局外看客眼里共同完成了教育。
社会的规矩并非冰冷无情,太多时候是为了不让更多头脑发热的孩子跳入同一个深沟。
当某些超越常识的通道为一种天赋打开时,它可能变成一个催人快衰的漩涡、一种让心智超载的陷阱。
他只管按自己的兴趣跑出试卷,而不屑抬头看那一行短短的要求字句——踏实去写一篇现实生活的体会文字。
问题是,如果你拿古老的符号当逃离今天人群、避开眼下基础苦练的快捷通道,那就连最懂那些字符的宗匠也要摇头收摊。
古来的圣人贤卷里没有一条路径写的是跳过枯燥二字可以直抵堂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