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刚过八天,婆婆就带着行李硬住进了新房。
那天一早,楼下的喜庆红还没褪干净,门铃就被按得又急又响。陈岚打开门,看见婆婆王桂芬一手拉着一个大箱子,身后还跟着小姑子周晓雨,像是早就商量好的,直接把东西往屋里搬。
新房里还挂着红灯笼,床头的喜字都没摘,可客厅已经被两个硕大的箱子占得满满当当。王桂芬进门后连招呼都没打,径直坐到沙发上,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周明远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低声对陈岚解释:“晓雨和妈闹了点别扭,妈暂时没地方去,先住我们这儿几天。”
陈岚听完没吭声,只抬头看了丈夫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周明远莫名有些发虚。
她没吵,也没问,只是转身进了卧室,把自己的衣服、证件、首饰,还有陪嫁的存折,一样样收进箱子里。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收完后,她只对周明远说了一句:“你们一家人先住着,我回娘家待几天。”
周明远以为她只是闹脾气,没拦。王桂芬坐在客厅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倒还冷冷哼了一声,像是认定这个儿媳迟早得回来。
陈岚走得很干脆,连门口的婚纱照都没多看一眼。她回到娘家后,手机安静得出奇,周明远一条消息都没发来,像是笃定她不敢真离开。
可到了第六天傍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陈岚开门时,周明远整个人都狼狈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着,眼圈通红,张嘴第一句就是:“老婆,你快跟我回去吧,妈出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声音发抖。原来王桂芬下楼时踩空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家里没人照顾。周晓雨一听要花钱,电话都不接,干脆把人拉黑了。周明远又没多少钱,这才想起求她。
陈岚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是没钱,还是没人肯给你们花钱?”
周明远被她问得一愣,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红着眼往下跪,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求,说自己错了,说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陈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他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浓得发腻的药味和点心香。客厅里,王桂芬正靠在沙发上,腿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脸色苍白,眼神却精得很,一见陈岚回来,立刻抬起了下巴。
茶几上摆着好几盒高档补品,包装盒上的价格标签都还贴着没撕。陈岚扫了一眼,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周明远急忙走过去替母亲掖被角,随后对陈岚说:“医生说要静养,还得买药做理疗,花费不小。我手里的钱不够,晓雨又联系不上,真的只能靠你了。”
陈岚没接话,径直走进卧室。
她一拉开柜子,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陪嫁的红木箱子被人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现金少了一大半,首饰盒里也是空的,连她母亲亲手给她准备的金耳环都不见了。
她慢慢关上箱盖,转身看向门口的周明远:“你前几天说,妈是被晓雨赶出来的?”
周明远眼神闪躲,不敢看她:“就是家里吵了几句,闹得有点不愉快。”
“吵几句,就要住进新婚房?吵几句,就能把我的东西翻走?”陈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她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药瓶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外文标识十分醒目,根本不是普通崴脚该吃的药。
王桂芬一看她盯着药瓶,立马坐直了身子,语气也硬了起来:“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嫁过来,那些东西就该算周家的。”
周明远也赶紧上前,想把药瓶拿走,嘴里还劝:“妈伤着了,你别刺激她。”
陈岚轻轻往旁边一侧,躲开了他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一点都不暖:“我陪嫁的钱一共十八万,三金和首饰也都在。六天前我走的时候,箱子里少了五万。现在你们还想拿着装病这套,把剩下的也吃干净,对吗?”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
下一秒,王桂芬腿上的纱布就滑了下来。原本“伤得动不了”的脚踝,白白净净的,连一点淤青都没有。她脸色一变,赶紧把腿往后缩,却已经晚了。
周明远站在墙边,手脚都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扒了皮一样难堪。
陈岚这时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小姑子周晓雨的声音立刻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嫂子,我妈根本不是我赶走的,是我哥非要她搬去你们新房,打的就是你陪嫁的主意。我劝过他们,结果反倒被骂不孝。她那脚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当天就能走,压根没伤得多重,你千万别信。”
录音播完,屋子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岚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拎起自己的小包,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里那对脸色发白的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们要怎么过,自己想办法吧。”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的喧闹、算计、哭求,全都被关在了里面。
她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却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