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嘉兴，有个富二代叫项元汴。

1525年出生，家里世代做官，积蓄像座小山。可他二十来岁就撂下一句话：不考功名，不当官，这辈子只干一件事——收藏。

他建了栋楼，取名“天籁阁”。

当时的文人圈里流传一句话：“三吴珍秘，归之如流。”意思是说整个江南最顶级的字画，全跟流水似的往他家里淌。王羲之的《平安帖》，李白的《上阳台帖》，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怀素的《自叙帖》，随便拎一件出来，搁今天都是镇馆之宝。

有人做过统计，天籁阁里的顶级书画超过两千件。而现在的故宫博物院，古代书画藏品也就四千六百件左右。换句话说，他一个人干出了半个故宫的活儿。

项元汴买东西有个特点：不讲价，只加价。听说谁家有幅好画，直接上门，银子往桌上一拍，开个价。人家说不卖，他加一倍。再不卖，再加。一直加到对方怀疑人生。

他最招骂的还不是这个，是爱盖章。

他刻了一百多方私章，什么“子京父印”“墨林秘笈”“天籁阁”，每收到一件宝贝就往上盖。最狠的一次，在一幅《兰亭序》摹本上，他盖了九十八个自己的印。后人骂他糟蹋东西，但也有专家说，这叫防伪，当时假画泛滥，盖了印别人就不好仿了。

他还干了一件让文人圈觉得“丢人”的事——在画上写价格。王羲之的某幅字花了多少银子买的，他直接写在后面。有人笑话他俗，他不在乎：我花钱买的，凭什么不能写？

项元汴不光买，还养人。他把画家仇英请到家里住，包吃包住，条件只有一个：你临摹我收藏的古画，临完的副本归我。仇英在他家一住就是十几年，从一个漆匠硬是被他养成了明四家之一。

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1590年，项元汴死了。五十五年后，清兵攻破嘉兴。一个叫汪六水的千夫长带人冲进天籁阁，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烧掉。那些王羲之、李白、顾恺之的千年真迹，一夜之间全没了。

项元汴生前盖了一百多个章，也没保住自己的东西。

如今你去北京故宫、台北故宫、大英博物馆，还能看到钤着“天籁阁”印记的古画。它们安安静静躺在玻璃柜里，四百年前那个疯子的故事，也跟着一起躺在那儿。

有人说他白忙活一场。

也有人说不对。说这话的人，正站在展柜前，盯着那枚朱红印章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