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浙江的俞先生拖着两班倒后冰凉的手脚回到出租屋。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弹窗广告上写着"附近单身女生,想找踏实过日子的人"。他点了下载,从此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无底洞。
那款APP叫"某恋",主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同城""附近"两个标签,专门瞄准那些想在附近找缘分的男性。俞先生第一次充值只花了几十块,对方聊起厂里加班有多累,还问他晚饭吃了什么,说话带着烟火气,他觉得这个人挺真实的。
但俞先生不知道的是,这款APP有两套系统。男性用户发消息要一条一条充值,另一头的"女聊手"用的是内部版本,发多少都不花钱。
APP背后还有一本三百多页的话术教材,写着怎么接住"加班好累",什么时候该提"刷礼物涨亲密度",甚至包括怎么引导用户注销账号顺手销毁证据,每一步都是标准化流程,聊手照着念就行,不用露脸。
四个主犯李某、金某、邓某、陈某,早年都做过直播运营。
2022年,四人合伙搭起这个骗局,背后是一整条分工明确的产业链,技术、推广、投诉处理各有人负责,聊手们领底薪加提成,一人同时维护十几个账号。
等绍兴警方收网时,受害男性超过7700人,遍及全国各省,涉案金额超过3400万元。
这种骗局,不只出现在绍兴。
安徽合肥,一家科技公司联合多个"公会",同样以网络交友平台为掩护大规模敛财。经专项审计,2021年9月到2022年6月,不到一年时间,骗取用户金额超过2亿元。
合肥市检察院拿到案子后,最棘手的是海量电子数据,如何从里面还原完整的犯罪链条,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难题。
2022年10月起,合肥市检察院经济犯罪检察部多次召开检察官联席会议反复研判,历时将近一年,最终决定对全部电子数据进行专项审计,一笔笔核对资金流向,一条条比对聊天记录,这一做法在同类案件办理中属于创新尝试。
2023年9月7日,合肥市检察院对科技公司的许某、吴某,以及公会主要负责人邓某、周某、董某五人以诈骗罪提起公诉。
同年12月4日,合肥市中级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五名被告分别获刑十四年至十五年,各并处罚金50万元。部分被告随后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维持原判。
两起案件先后落网,而就在这些骗局运转的当口,国家层面的立法推进也没有停。
2022年9月2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六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电信网络诈骗法》,同年12月1日正式施行。
这是一部专门应对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综合性法律,把境内实施的相关犯罪行为以及中国公民在境外实施的此类行为,都纳入了法律调整范围。
事实上在这部法律出台之前,针对婚恋平台的整治早已启动过几轮。
2015年,国家网信办会同公安部、工信部等部门开展专项整治,核查有效举报线索100余件,依法关闭了128家严重违规的婚恋网站;2017年,共青团中央、民政部、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印发指导意见,明确要求推动婚恋交友平台严格落实实名认证和实名注册,依法整顿婚介服务市场,严打婚托、婚骗等违法行为。
《反电信网络诈骗法》落地后,配套制度建设也没有停步。2024年7月,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联合出台意见,专门解决跨境电信网络诈骗案件中犯罪集团认定、诈骗金额查证等实操难题。
同年12月1日,《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违法犯罪联合惩戒办法》正式施行,进一步填补了执法空白。
俞先生最后攥着一屏充值记录走进了派出所。那个一直停在对话框里、始终没有真正出现过的咖啡馆约会,是整个骗局最讽刺的注脚。
等着李某、金某、邓某、陈某的,是七年到十二年不等的刑期,以及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的罚金。法网兜住了这些人,但那7700多名受害者消耗掉的积蓄和信任,没有哪条判决能原数补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