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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的青海德令哈牧区,秋风卷着枯草扫过漫山羊群,放羊的黄永和突然把手里

1949年9月的青海德令哈牧区,秋风卷着枯草扫过漫山羊群,放羊的黄永和突然把手里的羊鞭狠狠砸在地上。

他当场泪流满面,相伴多年的蒙古族妻子拉都拉不住。揣上家里仅有的一个青稞饼,转身就往东南方向闯。几百公里荒滩戈壁,他要去湟中,找自己的队伍。

没人知道,这个在草原待了十几年、说蒙语比汉语还顺溜的放羊汉,贴身衣襟的夹层里,缝着一块磨得褪尽颜色的旧红布。这一藏,就是整整12年。12年隐姓埋名,连枕边人都没说过自己的真实来历,可归队的念头,风刮不走,雪埋不住,从来没熄过。

消息是过路商队带进牧区的。说西宁解放了,进城的队伍叫解放军,就是当年的红军。旁人听了只当是换了世道,黄永和听见的瞬间,手里的羊鞭“啪嗒”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几百公里路,没车马,没盘缠,全靠两条腿硬扛。白天顶着戈壁的毒日头往前挪,晚上找个土坡背风的地方蜷一宿,天不亮就接着赶路。青稞饼硬得硌牙,就就着凉水啃,吃完了就挖路边的野菜充饥。布鞋没几天就磨破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磨得全是血泡,他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沿途的牧民问他急着去哪,他也不解释,闷头往前走。一来在草原待得太久,汉语早就生疏得说不利索;二来他怕走慢一步,队伍又离开西宁了。

就这么走了十几天,他终于踏进了湟中县城。看见县委门口穿军装的干部,他眼睛瞬间就红了,冲上去一把攥住县委书记的胳膊,喘着粗气半天吐不出一句整话,只从喉咙里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大别山、红军、副营长、找队伍!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撕开自己的衣襟,从贴身的夹层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红布。布边早就磨得发毛,红色淡得几乎发白,可布料上还依稀留着当年军旗的纹路。在场的干部接过红布的瞬间,心里都跟着一震。

他是从大别山走出来的红四方面军老兵,跟着队伍从鄂豫皖苏区一路征战,凭着敢打敢拼的狠劲当上了副营长。后来西路军西征河西走廊,一场恶战下来部队被打散,他身负重伤倒在戈壁滩上,醒来就跟大部队彻底断了联系。

那时候马家军遍地搜捕失散红军,抓住就是死路一条。他只能隐姓埋名一路往西逃,讨过饭,打过零工,最后流落到德令哈的牧区,被好心的蒙古族牧民收留。为了活下去,他换上蒙古袍,学着说蒙语,放羊放牧,日子久了,没人知道他是南边来的外乡人,更没人知道他当过红军。

草原上的日子平静安稳,可他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灭过。那块从战场上带出来的红布,他缝在衣服最里面,白天干活贴着胸口,晚上睡觉前总要摸一摸。他不知道队伍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归队,可他认死理:自己是红军的人,到死都得是。

这一等,就是12年。

总有人把信仰说得玄之又玄,可对黄永和这样的普通战士来说,信仰就是贴身藏了12年的旧红布,是徒步几百公里磨烂的布鞋,是时隔十几年,拼尽全力喊出口的那半句“找队伍”。

他不是什么战功赫赫的将军,也没留下名垂青史的事迹,浩如烟海的史料里,关于他的记载加起来都没几行。可就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普通士兵,在不见天日的绝境里攥着那点念想不撒手,熬过低谷,撑过黑暗,才等来全国解放的这一天。

再看看那些当年身居高位,一遇挫折就跪地投降、转头就残害同胞的软骨头,这份埋在草原深处12年的沉默坚守,才是这支队伍真正打不倒的底气。

后来组织经过仔细核实,确认了他的红军身份,按政策做了妥善安置。兜兜转转十二年,这个流落在西北草原的副营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一块褪色红布,一段隐姓埋名的岁月,藏着一个普通老兵最朴素也最滚烫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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