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太较真了,一个骑三轮车卖花的老人,我给他较什么真呢。
开车出去买空调,孩子他爹说买啥都行,他不管也不去看。
走到菜市场这里的时候,人很多,对面过来一个老人,骑着三轮车,一车花草。
我停了下来,等他先过去。可已经快过去了,老人的三轮车尾部蹭上了我的左侧门。
老人停下,我下意识开门下车,发现门根本打不开,只好摇下车窗。
一点焦急的老人对我说:“我都木动,你咋挂着我的车了?你看我现在走不动了。你挪挪。”
我很诧异,心想,明明是你蹭着我的车了,你咋会说你没动呢?难道你一直停在路中间吗?是我停在路边给你让路啊。
天干物燥,车被蹭本来就很烦,不承认也就罢了,还责怪我挡路了、蹭他车了,我语气不太友好:
“老人家,你咋能这样说呢?明明是你蹭我的车了。这都有摄像头,蹭着就是蹭着了,是我停着没动给你让路的。”
“我木动,你咋说我都是木动。”老人仍然坚持他没有蹭我的车。
做人咋能这样呢?蹭了就蹭了,这有啥不承认的呢?我又一次止不住这样想。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想起白岩松在《白说》中这样写道:
老人摔倒被扶,为什么一瞬间反而要抓住对方说:“你撞了我!”
摔倒的老人为什么讹诈扶他起来的人?因为他本身不好,道德败坏吗?
不,白岩松说,因为中国大部分老人没有医疗保险,他摔倒在地不能动弹的时候,最大的痛苦还不是来自肉体——中国的父母心疼孩子啊,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孩子要给自己掏钱治伤,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他扛不住。
在这之前他可能行了一辈子的善,但是这一瞬间都不存在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扶他起来的人。
说到底,是钱的问题。
回想起白岩松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破旧的穿着,一车不值钱的花草,似乎明白了老人的拒不承认。
一车花草卖了也不够给我修车,这才是老人不敢承认的根本原因。
意识到这点,我对老人说:“我不会讹你的,也不会让你修车。但你不能说是我蹭了你的车,你走吧。”
老人一下子如释重负,但他也没走,看看又看看我的车,说了个对不住。接着说他不敢往前开,他一开又会蹭得更厉害。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方向盘才能两个车移开,正在为难的时候,来了两个衣着干净讲究的路人,他俩和老人一起把三轮车往外抬了抬。
我对他们俩说谢谢,对老人说没事了,你走吧。
随后继续开车去店里买空调,准备买格力的,准备狠狠讲讲价,至少把补漆的钱给讲过来哈。
此刻,写下这篇小文的时候,我在反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给老人较真的。烈日炎炎下,一车花草也就卖几十块钱。
他说没蹭我的车,我就顺着他说没蹭就好了。反正从一开始也没想着让他修车,反正也不影响继续开,反正我的车前后左右都有刮蹭,我也不在意再多一道子。
较真是一种病,继续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