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高邮解放。十几名地下党被拖出去枪毙,组织认定他们已牺牲,谁知,几天后,却发现大家竟然都活着。
1949年1月,高邮城解放。组织部门整理牺牲者名单时,黄益民、于哲人、郭广富等十几名地下党员被列入了烈士名册。有人亲眼看见他们被押走,有人听见了枪声,结论顺理成章——已经牺牲。
几天后,这些人活着回来了。
事情要从国民党的268团说起。1948年深秋,淮海战役打得正酣,高邮城里的国民党守军惶惶不可终日,对地下党的搜捕也愈发疯狂。金沟区区委书记黄益民、区长于哲人带着十二名同志潜伏在城内,以教书、经商为掩护传递情报,配合解放军南下。
眼看解放大军步步逼近,众人商量着不能坐以待毙,决定策划一次集体越狱。他们把狱友分成三队,郭广富身强力壮,负责带头冲牢门,黄益民带人剪电线放火制造混乱,于哲人则负责砸开其他囚室的锁解救更多人,连行动暗号都定好了。
万万没想到,计划还没实施就出了岔子。叛徒柳家兆向保安队告了密。那天深夜,十几把刺刀突然捅开牢门,火把把整座监狱照得如同白昼。黄益民、于哲人、郭广富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无休止的审讯,老虎凳、辣椒水轮番上阵,每个人都被打得皮开肉绽,郭广富因为反抗最激烈,被打得最惨,好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但没有一个人松口,谁也没吐露半个字关于组织的信息。
国民党特务见撬不开他们的嘴,加上前线战事吃紧,南京方面直接下了命令——全部枪毙,就地正法。判决书下来那天,十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反倒平静了。干革命这一天迟早要来,能死在一起,也算值了。
他们把身上仅有的干粮分给彼此,默默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1949年1月初的一个寒夜,牢门突然被打开。士兵们吼着叫他们的名字,一个个拖出去反绑双手。黄益民第一个被拉走,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高邮的夜空了。可奇怪的是,押送的队伍没有往东门的刑场走,反而一路向西,朝着268团的驻地而去。众人心里犯嘀咕,却没人敢问,只能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团部大院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军官,穿着呢子军装,腰间别着勃朗宁手枪。他就是张我疆,268团的代团长。士兵把十三个人推到院子中央,张我疆扫了他们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共军快打到城下了,我们要南撤。你们跟着我走,路上敢跑,就地枪决。"
就这样,十三名本该被枪毙的地下党员,成了国民党军队南撤的"随行人员"。白天跟着大部队行军,晚上被关在临时找的民房里。走了两天,郭广富因为刑伤太重,加上连日赶路,实在走不动了,瘫在路边大口喘气。
押送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把他拖到路边的沟里。黄益民和于哲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就听见"砰砰砰"三声枪响。队伍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几天,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两个走不动的同志被拉到路边,然后传来枪声。
于哲人心里盘算着,十三个人已经少了七八个,照这样下去,到不了南方就得全死在路上。可他没看见的是,那些被拉走的同志,其实都被士兵朝天鸣枪后悄悄放走了。张我疆早就下了命令,凡是走不动的,就制造个枪决的假象,让他们自己往北走,去找解放军。
队伍走到张家庄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这天晚上,张我疆把剩下的五个人叫到屋里,亲自给他们解开了手铐。油灯下,这个国民党团长的脸色格外凝重。他说,淮海战役国民党输得一败涂地,再打下去只是让中国人自相残杀。
他不想再做这种事了。"你们走吧,往北走,解放军就在那边。路上小心点。" 黄益民和于哲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从死牢里出来,走了几百里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枪毙",最后竟然就这样被释放了。
他们连夜往北走,路上陆续遇到了之前被"处决"的同志们,十三个人一个不少,全都活着。大家抱着又哭又笑,都说这是这辈子遇到的最离奇的事。等他们辗转回到高邮城,已经是1月下旬了。
城里红旗飘扬,到处都是欢庆解放的人群。找到组织的时候,负责同志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烈士名册都已经印好了,追悼会都准备开了,人竟然活生生站在眼前。 后来大家才知道,张我疆是黄埔出身,打了十几年仗,早就厌倦了内战。
高邮解放前,他就看出国民党大势已去,不想再滥杀无辜。释放这批地下党员后不久,他就带着268团剩下的官兵投诚了。黄益民等人亲自出面作证,组织上认定张我疆属于战场起义。
而出卖同志的叛徒柳家兆,解放后被公审处决,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这件事后来被载入《高邮市志》,成了解放战争末期一段鲜为人知的佳话。
十三名地下党员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那个动荡年代里,一个国民党军官的一念之仁,改写了十三个人的命运,也留下了一段关于人性与抉择的真实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