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2日傍晚,一架专机降落在西安机场。宋美龄、宋子文走了下来,张学良亲自迎接,客客气气。戴笠跟在后面刚迈出舱门,就被几个东北军宪兵拦住了。
张学良冲他摆了摆手:雨农兄稍安勿躁,我有专车来接你。
戴笠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在这座城里树敌太多——特务处西安站长期监视东北军和西北军,安插眼线、收买内奸、窃听通信,哪一样不是他干的。宋美龄走正门,他走偏门,这个安排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了。
果然,宪兵收了他的佩枪,用车拉到一座公馆,直接推进地下室。铁门一关,他就从营救者变成了人质。
地下室里有干净被褥和洗漱间,张学良没亏待他。但戴笠吃不下去也睡不安稳。他不知道外面谈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蒋介石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哪天门外闯进来几个人把他灭了口。一个每天接收上百条情报的特务头子,忽然一条消息都收不到,那种窒息感比死还难受。
第二天,他在昏暗灯光下写了一份遗书:"自昨日下午到此即被监视,默察情形离死不远,来此殉难固志所愿也,惟未见领袖死不甘心。领袖蒙难后十二日,戴笠于西安张寓地下室。"
写完把笔一扔,闷头哭了一场。
24日清晨,铁锁响了。张学良走进来,背着手,几天没睡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张学良掏出一份东北军军官联名的请愿书递给他。
上面八个字:速杀戴笠,以绝后患。
戴笠浑身一颤。但他很快想明白了——张学良要是真想杀他,不会把这张纸给他看。给他看,就是告诉他:我扛着压力没动你。
张学良只说了一句:你的特务得罪人太多。
戴笠没接这话茬,反倒硬着头皮跟张学良商量起"善后问题"。张学良没搭理他,但态度已经摆明了:不杀。
这件事的戏剧性就在这里。张学良扣了蒋介石,也扣了戴笠,部下喊着要杀,他一个都没杀。扣蒋是逼你抗日,扣戴是怕他搅局,从头到尾他没想过取任何人的命。
反过来看戴笠,这个人一辈子精于算计,但那天在地下室写的遗书是真情实感——"惟未见领袖死不甘心",这句话后来被他从西安带回了南京,成了他忠心耿耿的证据。有人说这是心机,有人说这是本能。可能两者都有。但一个特务头子在最害怕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蒋介石,这份主仆关系确实不是演出来的。
戴笠回到南京后,扑通跪在蒋介石面前,抱着腿哭。蒋介石只说了两个字:起来。
张学良后来被关了五十四年,戴笠1946年坠机身亡。
那八个字,"速杀戴笠以绝后患",后来被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收录在戴笠传记资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