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中医说得很实在:“你跑步锻炼再多,三餐吃得再贵、睡眠睡得再好,都不如不生气、不焦虑、不内耗。怒火是健康最隐蔽的杀手。内心的平和,才是人生最顶级的养生。美食能补充营养、滋养肉身,也化解不了怨气淤积的身心郁结。放下戾气,遇事宽和待人,少一分怒气,便多一分安康。”
苏轼被贬到黄州那年,43岁。一个人去的,没带家眷。
下了马,站在码头。江风很大,吹得他长衫直抖。
他看看四周。破旧的官道,泥泞的小路,几间歪歪斜斜的民房。随行的小吏低着头不敢看他,怕他发火。
他以前多风光啊。20岁中进士。宋仁宗亲口对皇后说:“朕今日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那两个,一个是苏轼,一个是他的弟弟苏辙。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他坐在最好的包间。达官贵人排着队请他喝酒。他写的诗词一出来,满城传抄。一幅字,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可现在呢?因为“乌台诗案”,他被关了103天。蹲过大牢,挨过板子。从京城一路被押到黄州,风餐露宿,吃尽苦头。
到了黄州,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暂住在寺庙里。晚上老鼠在房梁上跑,白天屋里漏雨。他去衙门报到,管事的斜着眼看他,慢悠悠地说:“苏大人,黄州穷,您多担待。”
换个人,早就掀桌子了。或者天天借酒浇愁,骂朝廷,骂小人,骂命运不公。身体不出毛病才怪。
可苏轼没有。
他到黄州第三天,就出门了。穿草鞋,戴斗笠,在城东的山坡上转悠。发现一块荒地,长满了荆棘和野草。他回去找当地农夫借了把锄头,开始开荒。
朋友来看他,心疼得直掉眼泪。说子瞻啊,你何苦呢?你是当过太守的人。怎么干这种活?他擦擦汗,笑着说:“这地不错,种出来的菜肯定好吃。”
他在荒地旁边搭了三间茅屋。墙是泥巴糊的,屋顶是稻草铺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他在墙上题了四个字:“东坡雪堂”。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苏轼,多了一个苏东坡。
在黄州,他穷。朝廷不发俸禄,全靠开荒种地过日子。他去市场上买最便宜的猪肉,回来研究怎么做才好吃。不是他嘴馋,是贵的买不起。
他把猪肉切成方块,用慢火炖。加酱油,加黄酒,加姜葱。炖到肉烂了,汤收了。尝一口,肥而不腻,酥烂香浓。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专门写了一首诗:“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道菜,就是后来的“东坡肉”。
他在黄州待了五年。别人觉得是流放,他觉得是休假。别人觉得苦,他觉得有意思。他在江边钓鱼,在山里采药,跟农夫喝酒,跟和尚聊天。
这份心境,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做到?
后来他又被贬了。贬到惠州,在广东。那时候广东不是发达地区,是蛮荒之地。瘴气重,毒虫多。跟他一起去的小妾朝云,水土不服,病死了。
他哭了一场。把她葬在惠州西湖边上。然后继续生活。
惠州的荔枝好吃。他写诗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别人觉得岭南苦,他觉得荔枝好吃就行。
又贬了。这次是海南儋州。当年最远的地方,再走就到海里了。60多岁的老人,渡海而去。
到了儋州,住在一个破旧的官舍里。房顶漏雨,墙壁透风。他跟当地黎族人住在一起,语言不通,吃生食,住船屋。
他的学生写信来,说老师你受苦了。他回信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然未甚苦也。”
什么都不缺,才叫苦。什么都不缺,说不苦。可苏轼是什么都没有。他说“未甚苦”。
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没气生。别人骂他,他不记恨。朝廷贬他,他不怨恨。生活亏待他,他不抱怨。
有一次他在儋州散步,走累了,想进一个村子歇歇脚。村里的老人不认得他,用土话骂他,还放狗咬他。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回去写了一首诗:“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被狗咬了,不生气。被骂了,不还嘴。回来还惦记着“春睡美”。这样的人,命能不好吗?身体能不好吗?
1101年,苏轼65岁。朝廷大赦,他从海南北归。坐船路过镇江,金山寺里有他一幅画像。那是好友李公麟十年前画的,画上的他年轻、意气风发。
他站在这幅画前,看了很久。提笔在画像旁边写了一首诗:“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别人问他这辈子最大的功业是什么?他没说考进士,没说当大官,没说写诗词。他说的是他被贬谪的三个地方。因为那些地方,他学会了不生气。
回去的路上,正是六月。天气炎热,加上旅途劳顿,他开始拉肚子。到了常州,病情加重。
弥留之际,好友维琳方丈在他耳边喊:“端明宜忘西方。”意思是你该想着西方极乐世界。
他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
用不着使劲。用不着强求。用不着怨恨。
说完,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被贬四次,流放十二个地方。坐过牢,挨过打,丧过子,丧过妻,丧过妾。可他活到了65岁。在那个平均寿命不到40岁的宋朝,他是长寿的。
他的长寿,靠的不是人参鹿茸,不是天天跑步,是一颗不生气的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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