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走了,才四十六岁,肺癌复发。她化疗时,丈夫跟她离了,她没闹,默默签了字。后来自己把手表、项链能卖的都卖了凑医药费,她妈劝她留着,她说留着没钱治病。
这事儿在公司传开以后,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我跟她一个部门待过五年,工位就隔一条过道。她叫周敏,我们私底下喊她敏姐。敏姐是湖南株洲人,大学考到北京,毕业就留在这家单位,一干就是二十二年。做的是财务岗,天天跟发票、凭证、报表打交道,月底年底忙起来经常加班到十点多。她座位底下常年放一双棉拖鞋,说高跟鞋穿一天脚肿得厉害,得换下来缓缓。那双拖鞋灰扑扑的,鞋底都磨薄了,她也没舍得扔。有一回我们出去吃午饭,路过商场橱窗,她盯着一条丝巾看了好几秒,说颜色真好看,然后脚步没停就走过去了。她对自己省惯了。
她前夫是做建材生意的,两个人有个儿子,今年刚读大一。敏姐生病之前,家里房贷、孩子学费、老人生活费,大头都是她在扛。她前夫那摊生意时好时坏,赶上行情差的时候还得她拿工资往里填。敏姐从来不往外说这些,朋友圈里发的最多的是儿子考试拿了第几名、学校食堂出了什么新菜。直到她第一次确诊肺癌,做了肺叶切除手术,我们凑钱去看她,她还靠在病床上笑着说没事,切了就干净了。那时候她前夫还在旁边忙前忙后,谁也没想到,隔了一年多病情复发,人刚住进医院开始化疗,他就提了离婚。
最难熬的日子是自己一天一天挨过来的。化疗掉头发掉得厉害,她干脆剃了光头,戴一顶网上买的三十多块钱的帽子。那段时间她医保报销完之后,自费部分还是个不小的窟窿。靶向药一个月好几千,检查费、住院费、营养费,流水一样往外花。她把自己那块戴了快十年的浪琴手表卖了,又把结婚时置办的金项链、金耳环一并典当掉。她妈从老家赶来照顾她,看见首饰盒空了,心疼得直掉眼泪,劝她多少留一样。敏姐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留着那些也治不了病,卖了能多撑一阵子,说不定就等到新药了呢。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在讲别人家的事情。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有一回化疗反应特别大,吐得一整天吃不下东西,她偷偷跟邻床的大姐说,要不不治了,把钱留给儿子念书。邻床大姐骂了她一顿,说你没了,孩子就真没家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想活着啊。发完又删了。第二天照常起床,喝了一碗小米粥,自己扶着墙去排队做检查。
她走的那天北京下了雨。儿子从学校赶回来,没见上最后一面。孩子趴在病床边上喊妈,喊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护士后来收拾床头柜,发现她手机压在一本病历下面,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微信,只打了两个字:走了。不知道她想发给谁。病历夹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数字,是她算来算去剩下的钱,底下标注着“留给儿子”。
后事办完,我们帮着收拾工位。她抽屉里有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这些年的工资条。最早那张是一九九九年七月的,上面写着一千二百三十四块。二十多年的工资条一张没扔,从一千多块涨到几千块,从单身变成妻子、母亲,再变回一个人。这些发黄的纸条,大概就是一个人来这世上走一遭的全部印记了。
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最后连个体己的首饰都没留下。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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