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雨，忽然有了海南的味道

昨天北京又下雨了。

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也不是绵绵不绝的阴雨。是一阵急雨哗啦啦砸下来，太阳还没躲利索呢，雨就停了。过一会儿云散开，阳光晒得地面冒热气，再过半小时，又是一阵雨落下来。

就这么反复折腾了一整天。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场雨，忽然觉得——这不就是海南吗？

去过海南的人都知道，那里的雨就是这个脾气。明明头顶上还挂着太阳，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街上的人早就习惯了，没人跑，没人躲，淋湿了就等太阳出来晒干，晒干了说不定又来一场。

昨天的北京就是这样。我出门买菜，走到半路雨来了，赶紧躲进路边的小卖部门口。等了五分钟雨小了，刚走出去两步，太阳出来了。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光，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湿漉漉的，热乎乎的，跟海南一模一样。

以前北京的雨不是这样的。

北方的雨向来干脆。要么不下，要下就下个痛快。乌云压城，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然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下完就晴，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雨后的北京是清爽的，干燥的，风一吹就干了。

可这几年的雨不一样了。越来越像南方的雨，黏黏糊糊，欲走还留。有人说这是气候变化，我倒觉得挺好。

雨多了，天就干净了。

北京的天空，这些年肉眼可见地在变好。以前一到秋冬就雾霾锁城，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蓝天越来越多，尤其是雨后，天空蓝得透亮，白云一朵一朵地飘着，像是谁把天空洗了一遍。

雨多了，地也干净了。

街边的银杏叶子被雨水冲洗得油亮亮的，路面上看不见尘土，连汽车轮胎碾过的声音都变小了。公园里的草坪吸饱了水，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香。早起遛弯的老人说，这哪像北京，简直像江南。

六月的北京，难得这样凉爽舒适。

往年这个时候，北京早就热起来了。三十五六度是常态，太阳毒辣辣的，柏油路面烤得发烫，走在街上像进了烤箱。今年却怪了，入夏以来一直不热，隔三差五下场雨，气温始终在二十多度徘徊。

最受益的，是今年的高考学子。

每年高考都赶上北京最热的几天。我记得有一年高考，气温飙到四十度，考场里开着空调，家长们举着遮阳伞在外面等着，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考生们从考场出来，脸都是红的，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

可今年的考生太幸运了。高考那两天，北京正好是阴天，偶尔飘点小雨，气温二十三四度，凉风习习。没有暴晒，没有闷热，甚至连蚊子都少。这样的天气，别说考试了，坐在那儿就是一种享受。

有家长在考场外感慨：“我当年高考，那叫一个热啊，卷子都被汗洇湿了。现在的孩子真幸福，连老天爷都帮忙。”

是啊，这一届考生，算是赶上了记忆中最好的高考天气。

我想，若干年后，当他们回忆起自己的高考，大概不会记得那道数学大题有多难，不会记得作文题目是什么，但一定会记得：那年六月，北京下了一场又一场雨，空气清新，凉风习习，那是他们人生中最舒服的一次考试。

雨还在下着。阳台上的花被雨水浇得精神抖擞，远处的西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这样的北京，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身在千里之外的南方。

也好。北方的豪迈见惯了，偶尔尝尝南方的温柔，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