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局长当了8年秘书,调走那天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第二天市委组织部的人却找上门:新来的市长请您过去一趟。收拾东西时,抽屉里露出半截钢笔,是局长刚上任时送的,说“好好写,笔杆子硬了才站得住”。现在笔帽上的镀金磨掉了,像我这8年的日子,看着光鲜,实则早被琐碎磨得没了棱角。他当时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我轻声说“局长,我走了”,他从镜子里瞥了眼,嗯都没嗯一声。组织部的车停在楼下,司机师傅笑着帮我开车门:“李秘书,哦不,该叫李主任了。”我愣了愣,才想起昨天调令上写的是“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当时还觉得是安慰奖,毕竟在局长手下,连个科长都没捞着。车过市委大院,看见局长的车正往外开,车窗摇着,他在跟人说笑,压根没注意到我们。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门进去时,他正低头看文件,抬头一笑:“小李,八年没见,你胖了点。”
我手里的包差点没拿稳,捏着公文包带子的手指都僵住了。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当年在县委当副书记的张书记。八年前,他调走的时候,我还在县委大院当打字员,临时抽调过去给他当了三个月通讯员。那会儿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有次他加班到半夜,我溜出去买了包挂面,在办公室用电热杯给他煮了碗清汤面,连个鸡蛋都没放。他吃得满头大汗,说“这面有家的味道”。
后来他调去省里,我考到市局,阴差阳错跟了现在的局长八年。说实话,这八年我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现在他突然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笑着说我胖了,我脑子嗡嗡的,半天憋出一句:“张市长,您还记得那碗面?”
他站起来,亲自给我倒了杯水:“怎么不记得?那天我闺女高考,我老婆去医院陪她,我自己在办公室等结果,饿得胃疼。你那碗面,比后来吃过的山珍海味都香。”他把水杯放在我面前,“你的事我都知道,笔杆子硬,人也踏实,就是性子太软,在局里吃了不少亏。”
这话戳得我心窝子疼。八年来,局长拿我当枪使,材料写好了是他的,写砸了背锅的是我。去年局里评先进,明明全票通过,硬是被局长压下来,说年轻人要多锻炼。我媳妇气得直骂,我只能苦笑,说再熬熬。
张市长坐回椅子上,翻出一份文件:“市委办公室缺个副主任,你明天去报到。先干着,等熟悉了再说。”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他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好好干就行。要是再被人欺负了,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煮面。”后来我才知道,张市长调来之前特意翻了市里干部的档案,挑中了我。他跟他秘书说,当年那碗面,他记了八年,不是因为面好吃,而是因为那时候只有一个小打字员,记得还有个领导在办公室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