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 年,地下党张宗伟在家中被捕,就在他被抓时,苏联妻子从门外走进来,她眼含热泪,想要和张宗伟说上最后一句话,但丈夫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像刀子一样扎在柳德米拉心上。她愣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街上买回来的面包。两个特务已经把张宗伟的胳膊反扭住,正在往他手腕上套绳子。“看什么看!你他妈也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特务冲她嚷道。柳德米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张宗伟却把脸别过去,根本不看她。“磨蹭什么!带走!” 领头的一挥手。 特务把两人推搡着出了门,塞进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车里空间狭小,张宗伟被按在中间,柳德米拉坐在边上,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怕特务听见,只能攥紧手里的面包,指尖都泛了白。张宗伟全程低着头,要么看向窗外,就是不看她,哪怕柳德米拉的眼泪掉在他的袖子上,他也假装没察觉。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前,两人被拽下来推进不同的房间。柳德米拉被关在一个只有一扇小窗的屋子里,地上铺着破草席,空气里飘着霉味。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审讯室阴冷潮湿,一股子霉味呛得人想咳嗽。张宗伟被抓进来不到一个钟头,已经挨了两轮鞭子,后背的衣服烂成布条,血从破洞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主审官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胖子,嘴里叼着根烟,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张宗伟,你女人是我们的人,你晓得吧?她已经全交代了,你还有什么硬撑的?”张宗伟抬起沾血的脸,冷笑一声没说话。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出门前看到柳德米拉拎着面包的瞬间——她右手拎兜,左手却不自觉地攥成拳,指缝间隐隐夹着什么东西。那是组织的信号。柳德米拉,这个从莫斯科来的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早暴露了身份,他瞪她那一眼,不是为了让她死心,而是在用自己的愤怒替她挡住追查。
然而张宗伟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拖进审讯室的同一刻,柳德米拉那边已经炸了锅。她刚被关进去半小时,就从草席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和半张牛皮纸。二十年了,她以苏联侨民的身份潜伏在上海,怀孕时被特务盯上却靠一句话骗过盘查,怀孕只是掩护,她肚子上绑的是密电码本。此刻她咬破指尖,用血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九点钟,南京路,接头暗号改。”写完她把纸塞进面包里,又从墙角抠下一块松动的砖,后面是一个拳头大的洞——这是她和张宗伟曾经定下的暗机关,通向隔壁废弃的锅炉房管道。
两个小时后,张宗伟用尽最后一口气咬破自己的手腕,在审讯室的墙上画了一根弯曲的线,那是他和柳德米拉约好的暗号:如果被抓,他画直线上方带小点,代表“他们查出了我的上级”;如果画弯线不带点,代表“对方不知道细节”。他画的是弯线,不带点。但他不知道,柳德米拉从管道里塞出去的面包,被门外假装扫街的老头捡走,三小时后就被送到了联络站。情报上除了接头时间和地点,还补了一句:“他护着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命,救他。”
枪是在凌晨五点半响的。张宗伟被拉出牢房时,他看见隔壁的柳德米拉也被拖了出来,她身上全是伤,头发被剪掉半边,却冲他笑了笑,用俄语说了两个字。“再见。”张宗伟红了眼眶,也想笑一下,但眼泪到底没绷住。后来,南京路的接头点被端掉三个日本人据点,配合行动的特科成员撤出三十多人,全部活了下来。而张宗伟的档案里,就只写了一句:“宁死不屈。”但老一代人都记得,那天凌晨的枪声过后,有人去收尸,看见柳德米拉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面包,掰开一看,里面的血字已经被她吞进肚子里连指纹都泡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