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只有一个女儿,找了个很穷的男朋友,我弟反对无效,就这么嫁了。然后戏剧性的来了,我侄女婚后过的不好,又回来找我弟要钱来了,我弟不给,他说:“不是断绝关系都要嫁的麽,那就有骨气一点,我的钱死了也不会给你一分的。” 侄女站在玄关,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袋子里是两个蔫了的苹果,是她在村口小摊上挑了十分钟的。 我弟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灰落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腿上,他没拍。 侄女把苹果往茶几上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爸,孩子肺炎,住院要八千。” 我弟抬眼,眼神扫过她洗得褪色的外套,扫过她身后缩着的、脸蛋通红的小男孩,最后落回烟头上。“没钱。” 小男孩咳了一声,小手抓着侄女的衣角,声音哑得厉害。侄女的肩膀抖了一下,蹲下去把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的头顶。 “我知道你气我当初不听劝,”她的声音带着颤,手指一下下摸着孩子的后背,“可孩子是无辜的。他才三岁,烧了三天了。”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老式挂钟响了四声。窗外有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侄女的眼泪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像漏雨的屋顶。
我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进卧室,门砰的关上。侄女以为他走了,眼泪掉得更凶。她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给孩子擦嘴角的口水。孩子烧得迷糊,靠在她怀里哼哼。
门又开了。我弟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走出来,口袋鼓鼓囊囊的,搁在茶几上。“一万二,给孩子看病。”他把烟掐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看完了,别再回来了。”
侄女愣住了,红着眼眶说:“爸……”
“别叫爸,”我弟背过身去,肩胛骨在衣服下凸出来,“我养你二十年,你听那个穷小子一句话就跟我断了。现在没钱了想起我来了?你以为我是提款机?”
侄女抱着孩子站起来,腿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信封拿在手里,沉得她胳膊发抖。“我会还的。我找了份超市的工作,下个月就发工资。”
“还?”我弟忽然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你拿什么还?你嫁的那个废物,连孩子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还指望他还?”
侄女抿着嘴不说话,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另一只手抓起那两只蔫苹果。“爸,苹果我拿走了,你牙不好,吃不了这个。”她转身推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又回头说,“孩子病好了,我带他来看你。他叫明明,您还没见过他。”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我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走到窗边,掀开碎花布帘子一角,看着侄女抱着孩子走在土路上,风吹起她枯黄的头发。小男孩趴在她肩头,小手揪着她的衣领。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
后来有一回我路过他家,看见茶几上搁着一袋子小孩玩具,还有一堆退了烧的药盒。我弟正蹲在院子里用铁丝编了个小三轮车,车把上缠着彩色塑料皮,做得当当正正。
我问这是干嘛的。
他没抬头,手上的活没停:“留着当废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