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5岁女孩被寄养到陕西,一个农民家里。6年后,亲生父母强行把她领走。谁料,女孩大学毕业后,瞒着亲生父母,凭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三进三出陕西,寻找养父养母。她就是朱雨婷。
朱雨婷1993年生在浙江舟山,父母早年包小煤窑、跑建材生意,天天不着家。1998年冬天,5岁的她被亲生父母托人送到了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沙河子镇看山寺村(九龙洞村),寄养在没有子女的农民鱼录庆——她叫他养父——和白淑云夫妇家里,养父母给她改名叫鱼晓莉。鱼录庆五十出头,靠种地和打零工过活,白淑云有轻微精神障碍,平时连自己都照看不利索,可自打朱雨婷进了家门,两口子把能掏的全掏出来了。白淑云翻出压箱底的红布给她缝小裙子,每回做酸汤面都卧俩荷包蛋,专拣给她吃。奇怪的是,白淑云的精神病在那六年里基本没犯过——村里老人说,是这孩子把她"唤醒"了。
真正烙进朱雨婷骨头里的,是两件事。1999年冬,她半夜烧到40度多,赤脚医生说山里治不了,得连夜送城。那天秦岭暴雪封山,土路结着冰碴子,鱼录庆把她裹进棉被绑背上,摸黑往商州市区走,一路摔了十几跤,膝盖手掌全是血口子,可后背始终弓着护紧孩子。到医院时医生讲,再晚半小时不是脑损伤就是没命。鱼录庆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白天去工地扛水泥凑医药费,晚上寸步不离病床,落下一辈子的风湿腿疼。另一次是鱼录庆去西安煤矿打工,朱雨婷放学被蝮蛇咬了左脚,整条腿肿到大腿根,平常走路都打晃的白淑云硬是背起她跑了六七里山路去镇卫生所,鞋底磨穿,脚底板全是血泡,摔倒也是自己先垫地上护住孩子。接诊大夫说再晚一小时就得截肢。
2004年秋天,朱雨婷12岁,亲生父母开车来,哄她说"带你去镇上买新衣裳",抱上车就走。白淑云追出来,沿着黄土路追了三里多地,跑到跑不动瘫在路边哭。朱雨婷被抱上车时,手里死死攥着白淑云给她扎辫子用的旧蝴蝶结发卡。回到浙江,亲生父母明令不许再提陕西、不许联系养父母,删了号码,话都不许问。14岁那年她偷偷攒了五百块想扒火车回商洛看他们,在舟山火车站被生父截回来,关了半个月。从那以后她学乖了——表面埋头读书考大学,暗地托同学打听商洛地址,高考填志愿故意选杭州的学校,离陕西近一点。
大学期间她打了三份工攒路费,先后三次独自跑去商洛山区找人,山沟沟岔路多得像迷宫,仅凭儿时碎片记忆哪找得到。头一回在沙河子镇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二回跟着村民指的路走进去又走岔,三回托当地摩的司机带路找了两天还是扑空。养父母住的九龙洞村太偏,加上鱼录庆老两口从不跟外人多说当年寄养过浙江女娃的事,村里年轻人也大多外出打工,三次全落了空。可她没松过劲儿,反倒在笔记本上记:"找不到不结婚、不定居。"
2016年1月,已经参加工作的朱雨婷瞒着亲生父母在网上发了实名寻亲帖,写清1998年至2004年在商洛沙河子镇鱼录庆、白淑云家寄养的经历,附上小时候依稀记得的窑洞模样。帖子被商洛本地网友转到贴吧,当地热心人和派出所民警看到后主动帮她核查户籍和村组信息——这才确认鱼录庆还活着,独居在那三间土坯房里,而白淑云早在2012年冬天就走了,弥留时还念叨让老鱼等朱雨婷回来,"别怪她,是咱留不住。"朱雨婷得知消息当场哭到喘不上气,当天下午就买了去商洛的车票。
进山路积着雪,车开不进去,她踩着泥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爬,远远看见山腰那孔她睡过六年的窑洞、那扇快合不拢的木门,门一开,头发全白、脊背弓成虾米的鱼录庆拄着棍子探出头——老人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想着你不回来了……回来就好。"朱雨婷冲上去搂住他,哭得站不稳。她先被村民引去后山养母坟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喊了声"妈,我来晚了",山风裹着她哭声在林子里回荡。之后她给养父配了手机、置了厚被子棉衣,隔三差五往陕西寄米面油和生活费。2018年春节干脆跟公司请了长假,在商洛市区租了房子把鱼录庆接出来,陪他在城里过了年,又带他看了西湖。她说得很平实:"他养我六年,我养他后半辈子,天经地顺。"
这事放到今天也值得咂摸——很多人默认血缘高于一切,可朱雨婷用行动说了另一回事:亲情不是从血管里淌出来的,是寒冬夜里有人为你摔烂膝盖还死死护着你后背、是你烧糊涂时有人背着你跑断脚底板。亲生父母给了她命,养父母教她做人要知恩。她瞒着亲生父母回头去找,不是不孝,是她心里清楚——有些债不还,这辈子睡不踏实。只可惜养母没等到,这也是她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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