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调期满回县里，被局长派去收发室。第二天市委书记的车停门口。我正蹲在地上整理昨天堆下的报纸，听到院子里传来刹车声，抬头扫了一眼，是辆黑色轿车，车牌开头是市委的号段。我没多想，低头继续把报纸按部门分好，刚要把财政局的那叠归拢，就听见有人喊收发室在哪。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抬手指了指身侧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声音平平地回了句在这。喊话的是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着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多停留，转身就往轿车那边走。我没在意，继续蹲在地上理报纸，收发室的活琐碎，每天的报纸、信件、快递都得按科室分好，漏了错了还得被科室的人说，我刚过来，只想把手里的活干利落，不想再惹出别的是非。没半分钟，就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官架子，走路步子很稳。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市委书记，之前借调在市委办帮忙整理专项材料的时候，远远见过好几次，他偶尔会去市委办过问工作进度，待人看着挺平和，从不摆谱。他走到我旁边，没直接吆五喝六，就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开口问，你在这负责收发工作？我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点了下头：“是的，领导，我刚接手，之前借调到市里帮了一段时间忙，前两天才回县里。”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苦涩，毕竟借调期满回来，不仅没给个副科级，连原来的科室都没让我回去，直接塞到收发室。市委书记没接我的话茬，打量了我一眼，又问：“之前借调在哪？忙什么？”我老实回答：“在市委办整理专项材料，主要是产业园区规划的调研和汇总。”他眉头微微一动，好像想起了什么，沉吟了几秒说：“我记得那份材料，写得挺扎实，是你主笔？”我说同事一起弄的，我负责的汇总和文笔润色。他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收发室墙角堆着的快递，忽然回头对那个年轻工作人员说：“小陈，你帮我记一下这个同志的姓名和现在的工作岗位。”我愣了一下，赶忙报了自己名字和局里现在的科室，说是暂时在收发室轮岗。书记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干，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藏不住”，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驶出院子的那一刻，隔壁科室的老刘端着茶杯探出头来，冲我挤挤眼：“小子，书记亲自来找你说话，你这收发员当不长了吧？”我没吭声，低头继续把最后几封信件分好。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官场上的话三分真七分客套，指不定人家只是随口关心一下。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局里办公室就接到市委办的电话，说是要调一份我参与过的工作经历档案。又过了半个月，一份正式的借调函摆到了局长桌上，点名要我去市里参加县域经济专题组。局长那天亲自跑到收发室找我，脸上堆着笑，说当初让你到基层历练一下是对的，你看，这不就出成绩了吗？我笑了笑没戳穿，只是心里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做的时候，别总想着谁会看见，但老天也不会让一块真金永远埋在土里。如今我已经正式调到市里负责产业规划，每次路过那些还在收发室埋头分报纸的身影，都会想起那个蹲在地上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