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那会儿，我把一段本该开花的暧昧，硬生生聊成了送水局。

二十岁出头时，我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那会儿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在一处老小区里租了间小屋，房间小得可怜，转个身都怕碰到墙。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还是二手市场淘来的，翻身时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隔壁大叔打呼噜的动静，都能隔着墙传过来。

墙上唯一像样点的东西，是我随手贴的两张海报，一张是喜欢的歌手，一张是篮球明星。那个地方谈不上温馨，只能说能住人。可偏偏就是在这样一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屋里，来了一个让我后来想起来都直拍大腿的夜晚。

她叫林栀，是我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长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笑起来很舒服，眼睛弯弯的，看久了会觉得特别耐看。之前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也聊过几次天，彼此都还算有好感，只是关系一直停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心里有点闷，想过来坐坐，聊聊天。

我当然不会拒绝。

她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进门后也没客气，直接坐到我的床边，整个人斜靠着墙，姿势松松垮垮的，却莫名让人心跳加快。她一边说话，一边晃着脚，拖鞋半挂在脚尖上，看起来随意得很，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空气不对劲。

我们先聊工作，聊近况，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她前任身上。她开始说那个人怎么不靠谱，怎么让她失望，怎么一次次伤她的心。她说得很投入，我坐在椅子上，听得后背都发僵了，只能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不停点头，偶尔附和两句。

可我心里其实乱得很。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屋子不大，灯也不亮，偏偏我却觉得呼吸都变得费劲。她就坐在我的床上，和我面对面说着私密话题，时不时还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像普通聊天，更像是在等我往前走一步。

到了深夜，钟表指向了十一点半。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更放松了些，顺手把我的枕头拉过来垫在腰后，整个人往后一靠，显得特别自然。

我当时脑子嗡一下就空了。

说实话，我那时候真的太没经验了。学生时代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更别说遇到这种气氛。心脏跳得厉害，手心也全是汗，我还得假装镇定，继续陪她东拉西扯。她说喜欢看电影，我就顺着说我也爱看；她说想去旅行，我就赶紧接一句“我也想去”；她说自己喜欢吃辣，我也忙不迭地点头。

那种对话，回想起来简直像临时背台词，生硬得不行。

后来她忽然安静下来，就那么看着我。屋里一下子静得出奇，连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和她四目相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明明知道气氛已经到了，可我就是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当时我脑子里甚至还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不是在等我表态？

另一个更怂的声音立刻冒出来：你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知道接下来该干嘛吗？

纠结了半天，我最后做了件特别蠢的事。

我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水杯，郑重其事地给她倒了杯水，然后递过去，说了一句：“你聊了这么久，应该渴了，喝点水吧。”

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无语。她低头喝了两口，随后打了个哈欠，慢慢站起来，说自己该回去了。

我这才回过神，赶紧把她送到楼下。

临分别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这人啊……”

话没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夸我还是骂我？我连个答案都没听全，心里却已经开始后悔了。

那一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机会亲手放走了。果然，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像之前那样主动找过我。偶尔发消息，也只是客气地回两句，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后来我把这事讲给朋友听，他听完直接笑到拍桌子，说我简直蠢得离谱。人都坐到你床上了，你居然给人家倒水？你怎么不顺手再给她铺个被窝？

我当时还嘴硬，觉得自己只是礼貌。现在回头再那晚的气氛，恐怕已经不能用“普通聊天”来解释了。可惜年轻时的我，胆子小得像纸，明明离答案只差一步，却偏偏选择了最安全、也最笨的那条路。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很多年以后，我偶尔还会想起那盏昏黄的灯、那张旧床、还有她临走前那个没说完的表情。要是那晚我再勇敢一点，结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也许吧。

只是人生这东西，最爱跟人开玩笑，很多门一旦关上，就再也不会重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