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西路军伤员刘克先正在街边讨饭,一个国民党士兵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等我,我给你送饭!”
这名伤兵叫刘克先,湖北红安人,15岁参军打仗,西征时任红九军二十七师营长。河西走廊溃败后与部队失散,右脚有三个脚趾被冻坏,双脚溃烂,走路要拄棍。跟着他的一名通讯员有天外出讨饭,再也没回来,他心里清楚,多半出事了。
饿急眼的时候,也只能上山捡松子充饥。一个好心老汉教了他一招,看烟囱,黑烟是刚生火,蓝烟是饭熟了,挑蓝烟的去讨,一碗饭就有着落。这是命门,没饭就倒下去,谁管他从哪支队伍来。
后来他走到甘州附近,沿街要饭的红军伤员多了起来。见了面先问延安有消息没有,再问今天讨了多少。有谁没讨到,大家就分一点。这种互相拉一把的劲儿,在那个冬天像火苗一样。
那时国共已经开始合作,不像以前逮住红军就下杀手。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红军衣,拐着进了城,一边打听党的消息,一边找口吃的。有人指点他去一家骆驼店,说那里有很多红军,每天能混一碗饭。
他去了,一进门就碰上熟面孔,抱在一起,眼泪掉了下来。但人多嘴杂,祸事也跟着来。一个曾在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当护士的女人认出了他,知道他是个“老共产”,起了心思,想溜出去领赏钱。
一个战士当场拦住她,周围人也劝:“他都这样了,你忍心?”刘克先掏出刚讨来的几枚小钱塞到她手里,女人抬不起头,答应不去告密。可谁敢说真没危险,人心最难防。
骆驼店的那碗稀汤很快也断了,大家又各谋生路。他拄着棍在街边坐着,等天黑,等一口热饭。就在这时,那个穿军装的士兵出现了。
士兵上下打量他,军大衣下摆露出一截红布条。刘克先心里一惊,那是红军袖章上拆下来的,自己人常这么藏着。他抬头看对方,眼神对上了。士兵压低声音说,现在合作抗日了,红军改叫八路军,延安和各地都在找失散的西路军。
这名士兵叫刘德胜,原是红五军的战士,在倪家营子战斗中被俘,被迫换了身军装。换了衣裳,心没变,他和几个同伴悄悄串联,拉起了一个小小的地下组织,专门打听、接应散落的战友。换一身军装能换一颗心吗?他给出的回答是不能。
从那天起,他每天省下口粮,趁巡逻时送到街角,还递信息。告诉刘克先,已经联系上了福音堂医院的院长高金城,这人是自己人,会出面帮忙。他说,明天上午,王定国要在福音堂后门等你,她知道的更多。
第二天,刘克先准时到场。王定国是西路军妇女团的干部,她递过一张写着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地址的纸条,又安慰他,脚不方便,组织会想办法把你送走。她还说,党组织已经在西安、兰州等地设了办事处,正在把散落的人往回接。
刘克先激动不已,期盼回到组织。
几天后,刘克先接到了更具体的安排。四天后有几辆从新疆出发的车要到兰州,路过甘州,车队带头的已经打点好,可以把他捎上。第二天,他领着刘克先去见了高金城。
高金城递给他一张地址条,一封介绍信,和八元钱。八元在他手心里烫人,高金城叮嘱,这条子千万收好,路上别露头。那一刻他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把纸条塞进贴身衣袋,又摸了摸。
四天后,他上了车,缩在角落,跟着车队颠簸。一路上他小心护住那张纸,手不敢松。进了兰州城,来到办事处门口,他站在门槛前愣了好一会儿。
门被打开,人群里有熟悉的口音,有红军的背影,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扶进门,他喃喃了一句,终于到家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脱险。甘州、张掖一线,医生、商人、护士的招牌背后,藏着一条条细细的线。高金城以医院为掩护,王定国在暗处接应,像刘德胜这样的“换装者”穿行在街巷之间,送饭,递话,安排出城的路。据统计,他们先后把两百多名西路军战士送了出去。
这些线接起来,不只是一张交通网,更是一句撑人的话。组织还在,延安还在。你以为这句话只是一句口号吗?在那个冬天,它就是一口热饭,一张车票,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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