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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9月,安庆北郊叶家冲,山坡上长满杂草。 赵朴初83岁了,下车后有人要

1990年9月,安庆北郊叶家冲,山坡上长满杂草。

赵朴初83岁了,下车后有人要扶,他摆摆手。爬了十几步,喘上了,停下来歇了歇,又继续往上走。

他64年没回安庆了。这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看看,是上坟。

墓很普通,黑色石头,上面就五个字:陈独秀之墓。

赵朴初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句话。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听见了:“没有同志,也应该有先生二字。少了这两个字,太不应该了。”

说完就走了。风一吹,这话就散了。

没人想到,这话后来真有人接住了。

接住这话的人叫陈松年,陈独秀的三儿子。他两个哥哥,陈延年、陈乔年,都牺牲了。就剩他一个。

1942年陈独秀在江津病逝的时候,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当地有个叫邓蟾秋的士绅,出了钱,买了棺材,买了寿衣,还掏钱买了块墓地。江津人给立了块碑,上面写的是“独秀陈先生之墓”。

可这事后来给邓蟾秋惹了麻烦。当地人有人说他出风头,有人说他跟共产党有瓜葛。他家人几十年不敢提这事。直到邓蟾秋死了,后人才敢说,当年那棺材钱,是该出的。

陈松年想把父亲送回安庆。等了五年,1947年才雇到船。他不敢写“陈独秀”三个字,在棺木上刻了“陈乾生”——那是陈独秀年轻时候考科举用的名字,没几个人知道。

船到了安庆,他一个人把棺木抬上山,跟母亲合葬在一起。碑上写的是“先考陈公乾生之墓”。

此后每年清明、冬至和忌日,陈松年都一个人去。不带孩子,不声张。

安庆当地有个老人叫李大爷,今年87了,小时候住在叶家冲附近。他回忆说:“陈松年这人,一年来三回,每回来都是一个人。有一年下大雪,山路滑得要命,他还是来了。摔了一跤,裤子破了,自己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走。我们在旁边看着,不敢上去帮忙。他那个人,自尊心强得很。”

1979年,陈松年觉得时候到了。他给安庆市政府写了封信,请求修墓。凑了二百块钱,以陈家四个儿子的名义立了新碑。写的是“陈公仲甫字独秀、母高太夫人合葬之墓”,还是不敢只写父亲一个人的名字。

1981年,陈松年的女儿陈长璞给邓小平写了封信。邓小平在报告上批了,说可以作为历史文物加以保护,地方财政拨款修缮。

1983年,墓碑改了,写成“陈独秀之墓”。五个字,没有称谓,没有评价。但总算把大名亮出来了。

那几年陈松年腿脚不行了,走路要拄拐。但他还是自己去扫墓。1990年,赵朴初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年他80岁。

赵朴初说完那句“应该有先生二字”之后没多久,陈松年就走了。他的墓挨着父亲的墓,两块碑面对面立着。当地人说,那是儿子看着父亲。

1999年,陈独秀墓第五次修。国家文物局拨了85万,安庆市配套50万。碑上到底写什么,又争了一次。

陈长璞想起赵朴初那句话,跟家里人商量,定了:陈独秀先生之墓。

石头从岳西县运来的,大理石,沉得很。山路不好走,底下装了两排滑轮,七八个人一寸一寸往上推。推到山顶,所有人都出汗了。

有网友说:“‘先生’二字不是施舍,是历史的欠账。”这条评论点赞过了十万。

还有网友说:“从1942年江津的‘先生’,到1999年安庆的‘先生’,中间隔了57年。这57年,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今天你去安庆,独秀园一百一十亩地。牌坊、浮雕、铜像、陈列馆,都齐了。那座墓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4A级景区。

赵朴初1990年说的那句话,风一吹就散了。但“先生”两个字,后来刻在石头上了。

邓蟾秋家人当年不敢提的那件事,现在江津人也开始说了。